那時候,沈嵐青依稀記得,少年手腳并用朝他比劃著。
至于具體說了什么,她當真沒放在心上。
畢竟,這樣的小玩意兒,民間巷子胡同里,日日都有玩竹蜻蜓的小孩。
她當初那樣說,純粹不過是敷衍罷了。
“沈姑娘”
察覺到沈嵐青的失神,傅斯年喊了她聲。
見她目光投來,傅斯年赧然撓了撓頭,直接將竹蜻蜓塞入沈嵐青手中。
似乎害怕她拒絕,傅斯年輕咳了聲,而后退后兩步。
“沈姑娘”
“那,那我便先走了”
傅斯年嘴上說著要走,腳下步伐卻遲緩。
握著手中蜻蜓的竹柄,沈嵐青抬頭,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淡淡烏青,微微抿唇。
半晌后,沈嵐青晃了晃手中小玩意兒,朝他輕輕笑了笑。
“多謝”
沈嵐青一笑,那遠山含黛的氣質瞬間鮮活起來。
傅斯年見此,眉眼瞬間舒展,沒忍住也跟著咧嘴笑起來。
見傅斯年離開,沈嵐青摩挲著竹柄,目光落在竹蜻蜓之上。
只見,手柄被打磨的光滑,倒刺去的干凈,握在手中并不刺人。
兩側“翅膀”的邊緣被打磨的平整,又薄薄上了層紅漆,看著還有幾分秀氣。
只是,當她目光落在“翅膀”的平面時,沈嵐青沒忍住笑了笑。
正常的竹蜻蜓若是想要成功飛上天空,有一點非常重要。
那就是“翅膀”的兩側應當削個斜面。
而傅斯年做的這個的小玩意兒
翅膀兩側平整如水,若是能飛上天,那才怪了。
沈嵐青唇角沒忍住笑了笑。
不過,心里雖這樣想著,她但雙手卻夾著蜻蜓
的竹柄,雙手下意識搓弄。
竹蜻蜓借力飛入空中,不到片刻,果然就直直掉落在地面上。
沈嵐青抬腳朝著蜻蜓落地方向走幾步,俯身欲撿時,先一雙手快她步撿起。
她抬頭,就見傅斯年站在她身前,臉上現出尷尬色。
方才的墜落再地的竹蜻蜓,已然被他藏在身后。
傅斯年折回來,原本是想告訴沈嵐青。
日后她若是讀書累了,就可以用這竹蜻蜓消遣消遣。”
可誰成想
他剛回來,就看到那小東西這樣不爭氣。
著實可恨
訕訕撓了撓頭,傅斯年尷尬笑了笑。
“那個,咳”
“沈姑娘,這個小東西我再改良改良,過些日子在交給你。”
說完,不等沈嵐青回復,傅斯年便轉身落荒而逃了。
沈嵐青眼底劃過絲錯愕,腦海中回想起傅斯年方才尷尬的神情,沒忍住捂唇笑了起來。
清風飄零綠葉沙沙,淺淡的光斑莫名虛浮。
半晌后,沈嵐青唇角的弧度漸漸平緩,那雙清透漂亮的眼睛中,突然浮現空洞的茫然。
沈嵐青隨著母親在市井風塵中長大。
從小到大,她見過大腹便便的富商眼底含欲強迫花娘;
見過道貌岸然的文人背著家妻春樓偷腥;
見慣書塾學生為討好夫子彼此勾心斗角;
也見過臨街的乞丐為塊碎銀爭的頭破血流。
但是
這些年來,她似乎從未見過。
眉目舒朗的少年眼里有光,沒心沒肺的咧著嘴笑容澄澈的朝她撓頭。
那模樣,仿佛他對所有的事物都保持著的熱烈的好奇和赤誠。
也讓她,似乎在看不見盡頭灰暗的日子里,有
幸觸碰感受驕陽的溫度
可是,沈嵐青唇角溢出輕嘲。
那又能怎么樣呢終究,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