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跑了。
或許一直不肯回來,就是被打得怕了,生氣了。
他的視角簡直就像遭到了突如其來的背叛,所以也不怪他選擇回到叢林里,重新撿起戒備,又要重新審視這個陌生古怪的人類,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也許
林秋葵想,也許她該使用更溫和的方式。
也許她該解釋一下并非有意傷害他。
也許那天被推了也不該走。
也許那天隔著帳篷就該拉住他。
各種也許。
她垂下眼眸,細細的長睫攪碎了視野,似一把太過鋒利的刀,把世界切割成獨立的一塊一塊。
表達和挽留,對她而言,大抵都是很難的事。
那種被動感。
那種難以言喻的不自在。
近似赤i裸的人走進海里,幾條小魚滑過皮膚,深處藏著更未知更危險的海洋生物。
她挺庸俗的。
庸俗地畏懼著徹底袒露,慣性回避著自我剖析。
但既然祁越到最后都沒有殺人,那么也許又是也許。
也許她也該克服一些東西。
盡力趕在獸潮前把祁越接回來。
林秋葵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微微踮起腳尖,繞開大大小小的水洼,一個人在夜里走著。
深夜的避難所寂靜無聲,連像樣的路燈都沒有,僅她手里提著一盞搖搖晃晃的電池款云朵燈。
還是一圈紫一圈藍的那種,靚女拍照必備氛圍彩虹燈。
天知道她什么時候順手收進倉庫的。
勝在怪好看的。
紗一樣輕盈曼妙,就是色調冷了點。
照在夜里,雨里,更顯得冷清。
她有一下沒一下推著燈,又一次快要走到面包車前時,光圈內冷不防多出一道影子。
長長的,細細的,從腳邊一直拖曳到視線盡頭。
她慢慢抬起眼來,透明的傘面跟著傾斜,掉落一串串珠簾。
一截凝著血的褲腿躍入眼中。
接著是細窄腰骨。
衣角撕扯得破破爛爛,胡亂堆疊這。
再接著是滴水的下巴,綻開許多道傷口的臉。
最后是祁越那雙眼睛。
漆黑晦澀。
他半搭拉著眼皮,眼尾綻開一抹血色,混著雨劃過臉龐。
明明看著極為兇狠,她卻莫名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無措,還有點兒不易察覺的委屈。
倆人一聲不吭地站了幾分鐘。
林秋葵先開了口“祁越,過來。”
跟每一次要給他投喂東西,每一次要給他吹頭發一樣的語氣,沒有任何改變。
祁越沉寂的眼里好像落了顆星星,頓時亮起來,像迷路好久的小狗見到主人,橫沖直撞地撲抱上來。
雨傘嘩啦落地,被風吹得連連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