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塊空間狹小擁擠,說不清她究竟是怎樣把自己弄進去的。兩條腿對折并攏,下巴收到膝蓋間的凹陷里;
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縮到極限,散亂的長發好比藤蔓、地毯一樣鋪著,只往外露出一截雪白小腿,清瘦的腕骨。
輔以空氣中紛紛揚揚的微物質,這畫面乍一看,仿佛塵封多年的儲物柜里,放著一個陳舊但精美無比的洋娃娃。
娃娃倏忽抬起琉璃眼瞳。
葉依娜有被詫異道“妮妮你在這干什么”
企鵝說,找娜娜。
涂藥。
唐妮妮懷里抱著東西,又從背后扒拉出一個塑料袋。
借過裝著瓶瓶罐罐的袋子,葉依娜想起來了。
由于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秋葵姐不方便繼續照顧唐九淵,希望她能幫忙。而出于對同性的天然偏袒,以及上次沒能阻止對方被拐走的負疚感,她沒多想便答應下來。
唐九淵看著并不是一個容易接受變動的人,她以為秋葵姐得花不少時間說服她,沒想到這事會來得這么快。
說實話,葉依娜只有陪姐姐在治療所做志愿者時的少量經驗,從未單獨對接過某個病人,從小也沒養過動物。
突然間要她負責照料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且對方在沒有提前打招呼的情況下驟然現身。這體驗就像一個人在小區里日復一日平淡地走著,剛進單元樓,猝不及防在自家門外看到一只超乎尋常的巨型貓咪,正張嘴等著投喂
難免叫人感到無措。
無措之下,兩人無言對視數分鐘。
好吧,自己答應的事情無論如何都得做好才行。
懷著這個信念,葉依娜大致看完所有藥膏說明。沒記錯的話,唐九淵的后背、手蹼、臉鱗與眼膜都要進行處理。
“身體后面的傷”
她指著一盒小藍罐,妮妮連連搖頭。
考慮到她倆的親密度可能暫時不適合挑戰某妮的身體外露排斥癥,林秋葵已經替他搞定后背傷。
此處感謝秋葵姐,實在幫大忙了。
新手上任的葉依娜轉取另一支藥膏。
唐妮妮十分合作,主動攤開兩只手。
她的指頭長而勻稱,掌紋淺淺。隨便放一點膏體上去,仿若一朵朵奶油裱花落入雪中,自帶一種奇妙美感。
擠完藥膏,葉依娜雙手合并,慢動作做示范“可以揉一下手心嗎像這樣,把藥膏推倒那層膜上去”
她把幾個步驟分得詳細簡單。
唐妮妮慢慢跟著學,效果還挺好。
這時候好像應該給予褒獎
依照為數不多的經驗,葉依娜扮演著幼兒園老師的角色,比出一個大拇指“做得很好。”
唐妮妮似懂非懂,也模仿著對她比劃手勢。
“這是給妮妮的。”
葉依娜伸出食指,輕推他的手背,直至大拇指向著他自己“以后我們看到這個手勢,就是妮妮做得非常好,代表妮妮非常聰明的意思。你能記住它嗎”
面對自閉癥類患者,據說建立特定的溝通信號很重要。
葉依娜盡可能地放慢語速,發起友好的訊號。
唐妮妮視線向上,澄澈的眼眸凝視她,點了點頭。
妮妮好,妮妮乖。
從天黑到天亮,他受到好多好多的夸獎。
企鵝說他漂亮,小浣熊說他聰明。
這兩個人都是妮妮的朋友,不同的是,企鵝的眼睛像一條映著彎月亮的小河,小浣熊更像太陽下的一簇火苗。
月亮比較溫柔,火苗比較認真、堅定。
生平第一次通過手勢對話,唐妮妮仿佛發現一個陌生又奇特的新游戲,眼神專注,又近乎天真地看著自己的手。
ok
初步交流成功。
接下來輪到臉上的傷。
為防萬一,葉依娜提前說明“妮妮,我要幫你處理一下臉上的鱗片,抹藥膏的時候可能會有一點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