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瘋了嗎”楊竹園推門而入“發燒者還沒有變成怪物他們是人為什么要濫殺無辜”
辦公桌后的紀堯青神色冷漠“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
駐扎文萊城的武裝部隊里,有一位借耳者,能力是在一定時間及范圍內獲得他人的聽覺,經常與楊竹園稱兄道弟。
“部隊人員禁止對內使用特殊能力。”
他說“再有下次,你們將被踢出隊伍,接受違規懲罰。”
“不要轉移話題不要把我當成樂天派的傻瓜,這次我是認真的”
楊竹園用力拍桌,“我問你,那些人為什么要殺發燒者你為什么要接受這個任務就算他們不知道發燒者里有可能誕生異能者,可是你還不清楚嗎紀隊”
“上級下達命令,我們負責執行,這是規定。”
規定不可動搖。
紀堯青面具般缺乏情緒的臉上,寫著這樣的句子。
“什么狗屁規定”這人越是淡然,楊竹園越是難以置信。他感到憤慨,失望,荒誕還有好笑。
“我就是從高燒里熬過來的異能者你也是,燒了兩天兩夜,得到某種可以看清人本質的能力我不相信,你能夠忘記那段時間的煎熬,那種精神上的折磨。”
“它讓我一遍遍體驗小時候弄丟親生妹妹的絕望只有真正敢于承認事實,對著尸體承認自己的狹隘、窩囊、陰險自私的人才能從噩夢里醒來。你不想辦法幫助他們就算了,居然還想讓他們面對來自同類的背叛嗎”
“那我們進城是為了什么豁出命去跟怪物戰斗為了什么那些為了救援而犧牲的隊友又算什么”
“沒有這樣的道理。”他咬著牙,腮邊肌肉緊繃“一邊救人,一邊殺人,這根本就不合理”
“不要過分代入你自己的情感。”
紀堯青低頭批閱文件“這是命令。”
命令不可違抗。
他說得如此理所應當。
這個人,這個曾經在救援前線奮力拼搏、保護隊友的人,無論什么時候都能理性制定計劃,背影高大偉岸的人,為什么突然變得陌生
“我不相信”
楊竹園搖了搖頭,一向俊朗的臉上,仿佛蓋了一層灰暗的紗布“武裝部隊一直都是這樣的嗎你們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判斷,也沒有自己的情感,從來都不質疑上級的指令只要他們讓你們殺人,不管老人,小孩,你們都下得了手”
紀堯青沒有說話。
楊竹園把這個反應當做契機,雙眼一亮“你們有很多個上級,你們是從京區來的分區的權力肯定沒有首區大,吳部長的級別應該比區長、市長都要高,沒錯吧她一定不知道這些人做的決定你可以告訴她,請示她,用上級的上級的命令駁回上級命令,是不是”
吳部長他們還有吳部長
“理論可行。”紀堯青合上文件,抬起眼皮“但我沒法從一個死人的嘴里要到指令。”
“楊竹園,鑒于你的表現,特批你不必參加此次任務。”
“你可以繼續在我的辦公室呆三十秒,三十秒后將有安保人員請你離開。”
他說著起身,楊竹園一個激靈,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
“執行任務。”
紀堯青一字一句說道,掰開他的手,推門離去。
規定不可動搖。
任務不可違抗。
走在漫長的廊道里,紀堯青腦海反復回響著以上兩句話,銘記武裝部隊的核心精神。
這個世界,社會,小到一個區級政府,一個家庭,所有人各司其職才是永恒不變的高效真理。
因此他們的隊伍必須是鋒利傷人的刀斧,鐵面無情的機械兵,或者一群盲目服從命令的狗。
生來如此,到死前的最后一秒也只能如此。
這種事沒有對錯,也從未有過選擇可言。
對講機滴滴兩聲“報告隊長,您的秘密指令已完成,所有成員集結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