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要去救人。武裝部隊忙著疏散人群,紀堯青也在那邊,現在去也許還來得及”
楊竹園嘀咕半天,神色忽然認真起來“秋葵,我不能送你去廣場了,你一個人可以嗎我把槍給你吧,雖然里面只剩下三顆子彈說不定能派上用場你要小心,以小白哥的戰斗力肯定能保護好你”
他一邊說,一邊慌忙掏出配槍,往她手里一放,撒腿跑得飛快。
毛毛躁躁的,也不曉得有什么急事。
林秋葵握著槍,逆人群走向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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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一行數字猶如披上羊羔皮的惡狼,偽裝著,蟄伏著,直至整點的到來。
整個世界仿佛都停了幾秒。
緊接著,它們打散,重組,打散,重組,數億萬微粒仿若轟然炸開的煙火,恣意變幻,剎那歸零。
2022年1月11日晚五點二十六分,第三次倒計時出現。
在以藍星時間流逝兩小時后,第三次倒計時清零,新一場流星雨傾盆而下。
天空仿佛一塊打亂的調色盤,顏色混雜,骯臟絢爛。藍紫色的雷電不時從中躥過,竟有種震撼人心的、驚人的恐怖美感。
一顆顆異卵劃破長空,蜿蜒墜落,使城鎮鐘塔傾斜倒塌,樹干攔腰而斷,將瀝青路面砸得坎坷坑洼。
電線籠著微光。
火焰烈烈燃燒。
文明、秩序、家園人類花費數千萬年所建立起來的一切,在一瞬間化為廢墟。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們”
一個抱著死去孩童的父親,對著天空崩潰大吼“我做錯了什么到底做錯了什么你們這些該死的怪物,害死我老婆不夠,吃了我兒子不夠,還要帶走我的女兒說啊我有什么地方對不起你們,有本事就沖著我來”
“我才剛結婚,我們談了九年的戀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結婚,有了孩子,攢夠首付的錢。為什么為什么不干脆殺了我,為什么要把我留到最后你要我要我怎么活下去”
過路皆是逃亡者,他們沒有停留,不敢停留,舉著包、衣服、任何可以寄托希望的阻隔物,拼命向前奔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下一秒便會被隕石擊中,被大霧俘虜心智。
尖叫聲,哭聲,槍聲,與怪物的吼叫、大火雷電的咆哮相互交織。人類渺小而脆弱,脆弱卻倔強,連同世間所有生物一起奮力掙扎著,血淚卷做洪流。
就是在這種場景下,林秋葵找到祁越。
他從寒冷的泉水中躍起,似一把鋒利鐮刀,兇狠絞住獵物的脖頸,徒手伸進它深淵般的后背裂溝,將一顆血淋淋的異晶掏出。
渾身濕漉漉的。
衣服臟兮兮的。
裸露在外的皮膚沒有一片完好,整個人破破爛爛,仿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另一種怪物,唇邊噙著一抹讓人費解的、堪稱艷麗詭譎的笑容。
殺戮讓他變得腐爛破碎。
卻也讓他變得生動,變得耀眼。
其實是挺嚇人的。
但沒由來地,林秋葵突然覺得,他好像一只邋遢沒人管的流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