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嗎”席曉娟有些看不過去,終于找到一個機會,拉著女孩勸誡道“這個社會比較看重女孩子的青春和名譽,一旦走進不好的婚姻里,離異的女性肯定比男性來得艱難。你確定這個人值得你付出那么多,連自己的事業都舍棄不要嗎”
女孩剎時瞪圓眼睛“當然啊,我們都已經領證了,拍完婚紗照就要辦酒啦”
“我知道姐你什么意思,不過沒事的,我知道的,他就是一時被公司辭退,自尊心過不去才這樣。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后結了婚,有了孩子,肯定會穩重起來。再說了,我覺得婚姻不是一件應該斤斤計較利益得失的事情。”
“兩個人在一起組建家庭,總要有所付出有所犧牲。”
“我選擇做家庭主婦,是因為想要更好地經營我的家庭,支持我老公,教育未來的孩子。都說事業女強人不比家庭主婦低級,那反過來,家庭主婦也不比事業女強人低級吧就是一種選擇而已啊,每個人都有做女強人或者做家庭主婦的權利,沒道理說這個好那個差,我也不想被別人的看法綁架。我相信我們能創造一個美好的家庭,我老公會振作起來的。”
那一天,席曉娟視線往后,捕捉到門框邊一抹離去的身影,似乎是女孩的老公。
談話結束后,她也曾靜下心反思自己,究竟是真的想為別人好,還是不自覺地仗著年長,仗著自己結了婚也沒有辭退工作,符合目前社會主流的提倡,才忍不住去教訓別人呢
之后的幾天,男人越來越少看手機,性情越來越平和,不再動輒嫌惡吵鬧。
連帶著攝像師工作效率直線上升,咔嚓咔嚓地,給他們拍完好幾套驚艷的海邊寫真。
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五年后,夫妻倆穿著當年的婚紗,故地重游,準備拍攝全家福。
聽說男方已經升職到公司管理層,年薪幾百萬,家里的房子全部放女方名下。
他們有了一個男孩,聰明又懂事。
最重要的是,后腦勺長得非常漂亮,睫毛又密又長。
盡管第二次倒計時突如其來,女孩依然樂觀自信,以至于男方同樣鎮定,沒被打垮。
第三次倒計時降臨前,他們被困情人鎮半個月,正準備開車回家,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
臨走前,女孩笑吟吟地說“雖然怪物什么的挺嚇人,可是我的老公,還有孩子都好好的。錢、房子、工作之類的東西沒就沒了,沒了還能再掙,全家人都活著就很好啦姐,還記得你以前問我的問題嗎五年了,我一直沒有后悔自己的選擇,還是很有信心,會把日子過得很好。”
彼時席曉娟依然在鎮醫院工作,經常需要值夜班。
不料剛好撞上怪物降世。
“要是世界能恢復,生完孩子,我還想回去工作。”
席曉娟緩慢而清晰地說“結婚十年了,我也沒有后悔過。”
兩個過往的女孩,如今的妻子,母親,相視一笑,寓意著截然不同的選擇,也可以通往不同道路的幸福。
畢竟幸福從來不分高級的幸福,低級的幸福,值得的幸福,不值得的幸福。
那是害怕得不到幸福的人提前為自己制造的陷阱。
誰知命運難料。那夜流星雨再次降臨,混亂的人群間,席曉娟揣著肚子到處搜尋自己外出領取物資的丈夫,恍惚間聽到一聲“為什么”
凄厲而絕望。
再回過頭,便看見那個女孩抱著丈夫與孩子的尸體,夾雜在人堆里痛哭。
一只怪蟲落到她的肩上。
假如詢問愿望,席曉娟想,也許那一刻,女孩最后的愿望是回到結婚那一天吧
世界那樣美好,充滿期待。
因此她才披上了浴血的婚紗,面容更改,化作眾人眼里唯恐避之不及的怪物,鬼新娘。
“我這還有他們的照片。”
燈芯朦朧,席曉娟拿出一張照片,一家三口定格在永恒明媚的笑顏,看上去如此完美。
說起來,這場莫名其妙的災難究竟摧毀了多少家庭,踐踏了多少生命
那些怪物,它們究竟為何而生,為何而來
還要肆虐多久才肯罷休
諸多問題涌上心頭,連質問怨恨都顯得蒼白無力,人在危難前徒剩下無盡的唏噓與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