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說夠沒有
不嫌煩嗎
反正祁越煩了,煩得很。
積壓的情緒宛若沉沉烏云,醞釀著一場雷暴雨。
轟隆雷聲落下。
刺眼的閃電撕裂幻覺。
他從暴怒仇恨的泥潭里掙扎醒來,從頭到腳散發著屠戮的,本能地,迅速地,將手指伸向離他最近的生物。
一只裹著被子呼呼大睡的笨蛋企鵝。
餅干,地圖,發燒,斧頭,吃飯,早點回來破碎的詞句連著影像一起掠過,腦子里那個聲音又在叫囂著殺殺殺,殺死這個表里不一陰險狡詐的賤貨。
然而當祁越觸摸到她的體溫,白膩的皮膚,以及掌控住那脆弱到好像一下便能折斷的脖頸時。一種奇怪的情感,使他用力克制住直接掐死她的沖動。指骨與腦袋神經下達的指令莫名地抗衡著,手背爆出一根根難看的青筋。
“給我”他忍著疼,喘著氣說“把那些晶石給我”
心想,如果她拒絕的話,就可以殺掉。
祁越不喜歡被拒絕,所以理所當然地除掉所有拒絕他的人。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就算企鵝也不能例外。
那是她自找的。
和他沒有關系。
“沒錯。”輔導員說“除掉阻礙你的人。”
袁成銘說“這才勉強有資格做我的兒子。”
紀存知說“老師非常欣慰,你終于弄明白游戲規則了。”
“祁越,我的孩子。”那個女人則用柔情到近乎詭異地語調,輕輕吟唱“媽媽愛你。”
就像以往每一次那樣。
祁越知道,只要他殺了這只企鵝,接踵而來的肯定與鼓勵,短暫消停的頭疼,準能讓他稍微舒服半天,好好地睡上一個沒有夢也沒有亂七八糟聲音的覺。
他瞪著林秋葵,脊背彎曲,指尖再度收緊,一副躍躍欲試的危險姿態。
不料對方張了張嘴,飽受擠壓的小巧喉嚨里吐出了一個字“好。”
她說好。
為什么說好
沒理由說好。
祁越一時有點郁悶。
搞不清楚是因為不能合理殺掉她,去換幾個小時的安寧;還是因為,這世界上,好像很少很少有人會一次次答應他的要求,而沒有生氣惱火地辱罵他,喊他雜種讓他滾蛋。
況且這家伙是企鵝來著。
企鵝就是那種矮了吧唧,白了吧唧,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拼命扇翅膀都飛不起來的奇怪生物,戰斗力差得沒法看。
她被祁越壓在身下。
祁越跌入她的眼神。
海藻般漆黑綿密的長發鋪開,她有好清澈的一雙眼睛,黑是黑,白是白,瞳仁圓滾滾的,線條柔軟美好。
仿佛一面鏡子,他在鏡子里照到自己,黑頭發,紅眼睛,兇煞的氣勢,野蠻古怪的肢體語言,暗藏著一種原始的動物性。
像蜥蜴。
像長腳的蛇。
還有蜘蛛。
他記得,企鵝不喜歡蜘蛛,說很丑。
祁越忽然想也沒想地抬手捂住林秋葵的眼睛。
一只還嫌不夠,另外一只也壓上來。
手肘支住地面,手掌大而結實,掌心微微濕著,粗糲地磨過肌膚,一下子擋掉她半張臉。
“不要看。”
視線被掠奪,黑暗中,林秋葵感到肩膀一沉,似是祁越無精打采地靠了過來,下巴抵著頸窩,柔軟的唇角無意間貼近鎖骨,宛若親吻。
“煩死了。”他悶悶地說“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