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棣來時,就看到外面架著不少竹架子,上面晾著許多干凈嶄新的白丕布,走進來又聞到濃濃的烈酒味兒,混合著濃郁的血腥氣,分外刺鼻。
趙溢指著一個身穿青灰色勁衣長衫的纖細背影道“那位便是廖先生了。”
韓世棣覺得這個身影有些眼熟,慢慢
的走到廖文南身邊,看著她搬起酒壇往旁邊的盆里倒進去些,然后拿著布巾在盆里沾了沾,再去輕輕的擦拭傷兵的傷口。
而傷兵往往會忍不住痛呼出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淌,顯然是痛苦至極。
往傷口上灑酒,這滋味顯然不會好受,韓世棣都覺得此時自己渾身皮膚都跟著抖動,新傷舊傷隱隱作痛。
他慢慢動了動身子,輕聲問“為何要用酒擦拭傷口”
“去腐”
顯然這些日子,問這個問題的人不少,廖文南頭也未抬的答道,左手依舊緊緊的按著傷兵的胳膊,右手麻利卻輕輕用力的擦拭著傷口。
“可他是夜里剛受的傷,并未生腐肉”
顯然這位并沒有那么好打發,依舊不停追問。
廖文南給傷兵把傷口包扎起來,才不耐煩地抬頭看向來人。
迎著晨光,眼前的郎君渾身散發著溫暖的光彩,雖然一身戎裝卻絲毫不掩他芝蘭玉樹的容貌,反倒還增添了幾分英氣,甚是養眼。
廖文南心里的火氣立時消了不少,晨光散去自然也認出此人乃今日守城的主將韓世棣,細細打量他還真是與其父有四五分相似。
不過多了絲溫潤與年輕人的驕傲,少了些穩重,不由贊嘆韓道遠與其夫人倒是很會生養。
但是她依舊不知道該如何與他解釋為何用酒擦拭傷口,而且還是越烈越好的酒。
這還是當初被困穆陵關時鄭微那小丫頭給何力治傷時聽她所言。
當日她念叨可惜沒有烈酒,怕何力傷口惡化,引起高熱什么的,還有包扎傷口的布巾一定要燒水煮過才行
后來她照看傷兵,只要有條件便用烈酒清理傷口,果然
是她照看的傷兵發高熱不治而亡的更少。
因此便把這個習慣留了下來,后來漸漸的倒是在軍中傳開了。
又想到韓世棣從建康來,建康的門閥新貴們多沾親帶故的,說不定他還真認識鄭微,便不回答他的問話,轉而問道“韓將軍可識得長公主家的女郎”
而韓世棣此刻才認出,這竟是城樓上見過一面很奇怪的女郎。看著城樓下那般慘狀竟沒有絲毫的恐懼之意,反而是一臉淡然與敬佩
當時他以為這位女郎是趙溢的家眷,卻沒想到竟是傳聞中拒了父親的奇女子。
他回神時察覺到廖文南仍等著他的回答,便思索片刻才點頭“見過兩面,如今她在武院習武頗有進益。”
廖文南笑道“果然如鄭老夫人言是個皮猴兒,一刻閑不住。”
二人說話,廖文南卻未停下手里的活計,又彎腰端起盛著烈酒的盆給另外的傷患處理。
韓世棣見她纖細的身材去端個挺沉的大鐵盆,忙伸手幫忙,二人一起抬著到了另一邊。
在遠處看著的趙溢眼睛圓瞪,頗覺不可思議,本來以為二人見面不是劍拔弩張就是廖文南被欺負,沒想到竟是如此其樂融融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