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嫉惡如仇了。”
吳向生習慣性地躲避著別人的注視,將頭埋得更低了。
“行吧,你有你的道理,你要是不愿意走,坐在這里也行。”
吳向生的眼睛看向右手邊的凳子,示意她坐到他的身邊來,疲憊的眼下發青的黑眼圈,在昏暗地床頭燈映照下,越發地突出。
他只覺得累極,只想安安靜靜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待上一會兒。
原本吳向生以為,離開那個家,屬于他的噩夢就會結束,但今天他才發現,只要一看見周晴的那張臉,他就會無端地想起在那個壓得他透不過來氣的地方所發生的一切。
就像是一顆好不容易脫離軌道的行星,被無法擺脫地引力。再次強行拉回原本的軌跡。
“那你的手機呢,我幫你跟邱樹梁請個假,你這個情況,沒個十天半個月估計也去不了單位上班吧。”
吳向生已經緩緩閉上眼睛,聽著何洛希的聲音,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
“手機壞了,還在家里。”
何洛希見吳向生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均勻,看了一眼輸液架上剛換上的五百毫升藥液,瞧著手機上還差幾分鐘到二十三點,何洛希一邊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塵,一邊從床簾后頭退了出來,卻正好碰上了在夜查房的方今。
“你表哥”
“他不是我表哥。”
何洛希雙手插在口袋里,徑直打斷了方今的開場白。
“我那天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才那樣說的,畢竟我們也不熟,不過這段時間總是來急診麻煩你,我也不好再做過多的隱瞞,但至于我跟他的關系,你沒必要知道。”
沒等方今開口回答,何洛希徑直從他的身邊走過,迅速跑下臺階,夾著微雨的夜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醫院的大門口。
只剩下方今站在急診室的門外,忽而覺得心疼得壓得自己無法呼吸。
雖然他早就知道,那個跟在何洛希身后充斥著冰冷氣息的男人,并不是他的什么表哥,但如今何洛希的嘴里親耳聽到,方今一時間還是無法接受。
方今的手指顫抖著,從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四粒速效救心丸在舌下含化,夾著吳向生的病歷轉過身,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一般,在吳向生的病床前站定腳步,看著閉著眼睛睡得很沉的吳向生,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他設想過無數次跟何洛希的重逢,但看到她的身邊,出現了眼前的這個男人的時候,方今就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只是未曾想,他會輸的這么徹底。
而病床上的吳向生,久違出現的夢境里,卻是高中六樓的露臺上,那個披著一身晚霞的少年,坐在欄桿的邊緣,將書包里的書本一張一張地撕碎,然后發泄似的,從樓頂一躍而下。
包括,他自己的身體。
那個笑得格外燦爛的少年,就在這五月底最明艷的晚霞中,結束了他璀璨絢爛的十五歲。
隨即,撲面而來的窒息感,壓迫著吳向生的胸腔,迫使他猛地睜開眼,看見了那個離自己的輸液皮條特別近的急診科醫生。
“你好啊,吳向生,我是你的床位醫生,方今。”
方今面不改色,將手里那只裝滿十毫升氯化鉀的注射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