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某一階段”,便是因為源千穆死前留下的影像上,憔悴的側影似即將燃盡的燈芯,那黯淡的紅發便如將滅的微火,余火僅剩的溫度,便是猝然燙傷了他來遲了的友人的心。
降谷零以“安室透”的身份審視過眼下被緊縛的男人多次,此時才更深切地意識到,很多一眼認為那兩人相同的地方,均有細微之處的不同。
江崎源的紅發,細看下來比不情不愿讀警校時、意氣風發當顧問時的源千穆更亮,沒記錯的話觸感也明顯順滑得多年少輕狂的當年,他還是有幸趁亂摸過源千穆的頭的。
判斷結果為本質沒有差異,但那個病懨懨的源千穆要是能再健康一點,再多曬曬太陽多長點肉,大概就能達到江崎源這個油光水滑的狀態
油什么滑
降谷零被自己怪異的心理活動噎了一下,還好冷酷的表情繃得住。
把沒了作用的頭發丟下,他轉向下一個確認目標
江崎源的眼睛。
自推門而入那一刻的“初見”,就被褐色墨鏡擋住的這雙眼,給他造成了頗大的困擾,大抵就是造成他恨與焦慮的罪魁禍首之一。
礙事的墨鏡總算消失了,單是為了這份得來不易,降谷零檢查得就比頭發更仔細。
男人赤紅的瞳孔深處暈染上了看似冰冷的情緒,卻還是有火焰在燃燒,他俯身靠得越近,火燒得越熾烈,像是以此作為把他驅趕的威脅。
“不錯的眼神。”降谷零還是無所謂地道,“如果您沒有乖乖地坐好,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友人的紅眼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品,哪怕有人和他用上了同樣的顏色,亦不可能復刻出連燃燒的姿態也全然相同的火焰。
是諷刺嗎江崎源就有一雙這樣美麗的眼睛。
降谷零沒有忘記一件事早在幾年前,黑衣組織就有了把寶石磨制成隱形眼鏡片的技術,佩戴后的效果極其完美,即使湊近也很難發現眼球表面的鏡片。
除非用手直接觸碰。
薄薄一層布料的觸感由此落在紅發男人的左眼瞼上,在眼瞼條件反射垂下之際,降谷零的食指和拇指同時將他眼瞼下端捏住,淡紅的睫毛也夾在指腹間,手指強行把眼皮往上撐開,以此阻止他合眼。
“”
江崎源似被這無禮之舉惹惱了些毫,可身體只輕微晃動了一下,就被束縛帶壓制下掙扎。
他的脖頸被鏈條向后拉扯,不能低頭,面龐左右轉動卻不受影響,而當他試圖偏頭甩開降谷零的手指時,降谷零的左手如有預料般及時卡在他的顎下,將他不得不后仰得更深的頭部也固定住。
“窒息的滋味不好受,還請您配合。”這么說著,金發男人已經看清了咫尺處不禁收縮的紅色瞳孔,瞳仁里隱隱倒映出他不知何時冷峻中摻雜起微乎其微茫然的臉。
肉眼看不到鏡片的存在。
降谷零頓了頓,迅速壓下莫名攢動不安起來的雜念,就要動手直接去摸男人的眼球。
然而,他的食指剛松開江崎源的眼瞼,在將要碰到縮得更小的瞳孔表面時,他不明顯地蹙眉。
制住江崎源下顎的左手不動,降谷零臨時把右手收回來,齒尖咬住手套的一角,把不夠干凈的手套脫掉。
江崎源在此間隙中閉上了眼也無所謂,這次換成褐色的手指覆上,隔著一層泛紅指印未散的潔白眼皮,在眼球上從左到右一點點按挪,尋找可能會存在的異物。
降谷零下手稍微有點用力,方才還漏出些許怒氣的江崎源忽然無動于衷起來,好似并未感到不適。
這個反應,是深信自己的“偽裝”沒有漏洞,還是真的無所謂了,不想搭理他,隨便他怎么確認
降谷零果真沒找到鏡片的存在。
結合某個答案仿若越發顯而易見的疑慮,他的心更沉,不該存在的茫然悄然擴大。
換個人可能早就執著崩塌,內心動搖得不成樣子,再也“確認”不下去了。
但降谷零畢竟是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