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穆之前所作的推測是,特殊物質能使癌細胞轉為可供人體調配的長生細胞,從而達到延緩衰老的效果,與貝爾摩德服用過的“銀色子彈”半成品藥效相當接近,兩者之間或許存在聯系。
但在以癌癥小白鼠作為樣本的活體實驗中,平均一千樣本量,才會出現一例癌細胞的組織分化能力大幅上升,失控生長趨于有序的特殊個體,其他實驗體的結果皆是癌細胞急速擴散,在短時間內暴斃而亡,死因不止疾病,還有強烈的中毒反應。
這個極其慘烈的結果,是千穆事先沒有想到的。
他以為是思路出了問題,在這半年來屢次調整,不斷提出新的假設并予以驗證然而,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千穆沒有氣餒。
是的,即使這意味著他浪費了兩年的寶貴時間,他的內心還是平穩的,不曾出現哪怕一絲急躁至少他自己這么認為。
沒關系,任何一項研究都有可能屢歷坎坷,更何況他想要攻克的是世上最艱難的命題,越是感到挫敗,越應該保持耐心。
他耐心地、平靜地進行著似乎必然失敗的實驗,也就比剛得到神奇寶石的那兩個月,稍微更投入了一點。
他還能記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知道現在是清晨還是夜晚,只是完全沒感覺疲憊和饑餓,應該不會影響到身體,所以干脆不將時間花在不重要的雜事上了。
今天也是如此。
應當是下午的時候,千穆整理完新一批實驗的數據,算下來接近三十個小時沒休息的他,終于感到了一絲困意。
好像在這里坐著的時間是有些長了,那就稍微停一停,合一會兒眼吧。
他剛這么想著,眼簾便不由自主地垂下,意識也就輕飄飄地斷在了這一刻。
千穆以為自己只是短暫地小憩了幾分鐘,期間沒聽到敲門聲和叫喊聲,陣仗更大的槍聲隱約聽到了一點,但沒將他徹底吵醒。
隔了一陣,小憩結束,他驚覺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等到手自發地錮住脈搏強健的男人的脖頸,他才依稀看見那人垂落肩頭不太常見的銀發。
又反應了一秒,他想起來了,這個人是他信任的下屬,不是會威脅到他生命的敵人。
千穆立刻松手,隨后歉意的表情出現在臉上“抱歉,剛剛不太清醒,你還好嗎”
g緩緩搖頭時,仍看著他。
不在短暫接觸后立刻垂下的視線,很少見。
這次g似是意識到情況特殊,boss最大的秘密已經被他知曉了,不是像過去那樣收斂目光就能回避,因此,他主動打破了一點自己為自己劃下的界限。
“您累了,應該立刻休息。”男人的嗓音殘留有剛被制住呼吸的喑啞。
“休息我不是才休息了一會兒嗎,現在精神還不錯”
千穆開口時,聽到了自己比g更暗沉沙啞的嗓音。
他不解地頓了頓,手指摸到了太久不曾接觸水分而干裂的嘴唇,再往上,面龐竟全然沒有傳來被手指按壓的觸感。
無論是歉意的苦笑,還是尋常的微笑,都像一張貼合緊實的易容面具,在這一兩年間將內心世界細致掩飾,再這樣下去,連他自己都要分不清真實的自己了。
而g第一次不加掩飾投來的視線,卻是在機緣巧合下,看清了他層層掩蓋下的面孔。
“”
不管是哪種親切的笑意,皆從紅發青年面上盡數褪去。
他在無知無覺的自我損耗下,原本修長俊朗的身形的確消瘦了不少,宛如一株竭盡枯萎,唯剩下挺直的白楊。
但定定俯視著還靠坐在墻角的g時,這雙赤眸的冰冷色澤在黑暗中更顯分明,瞳孔深處,暈染出的是獸類侵略式的寒芒。
有那么短暫的一分鐘,千穆認真地進行了考量。
或多或少,g應該猜出了他身患絕癥的秘密。
意外嗎忌憚嗎
不,三年前將地下研究所的地址透露給g時,他就想到遲早會有這一天,這個最大的秘密,被如今已經算是信任的下屬知道,他并不介意。
那么介意的是什么呢他此時緩慢斟酌,在極致冷靜中不斷審視、懷疑的原因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