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穆難得地很有耐心。
他竟把這一段段的廢話,不作聲地都聽完了。
心間有什么在醞釀,有什么在破碎,無從得知,他表面仍是那么的平靜。
男人用再多廢話來修飾也沒用,他的核心意圖早就一覽無余。
“噗嗤。”
“”
“不好意思,因為實在太好笑了,沒忍住笑出了聲。”
千穆好奇地問“就算你真的絕后了,也沒必要找我替你實現夢想吧。光是健康這一點要求,就不可能滿足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一定就不健康,我咨詢過醫生,遺傳到基因缺陷的概率很小”
“概率,我就是那個很小的概率哦。”
“李千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算了,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到現在還安然無恙,說明那個基因病沒有醫生說的那么嚴重,只要注意一下”
“”
這一刻,終于全部“碎裂”了。
他只聽得見自己輕柔的、仿若被云朵緊緊包裹住的嗓音。
他被云托得很高,高傲卻岌岌可危,只有他自己知曉一身鋒銳的自己內里有多不堪一擊,在失去柔軟的依托后,何時會墜落,又何時于深淵中粉碎。
他說“我在想。”
“這份無用的基因,有延續的必要嗎”
“注定絕望的生命,有存在的意義嗎”
千穆不是在質問那個男人。
他不需要從別人口中得到任何答案,因為沒有體會過,不曾感受過同等境遇的人,永遠也無法理解這份痛苦。
這,是在質問他自己。
通話是不知何時結束的,手機從他手中滑落,碰到床沿后又被彈起,重重地砸到地板,發出“砰”的響動,卻未能抽走他的心神。
結束了這個無聊的插曲,千穆推開臥室房門,似乎是打算按照原定計劃下樓,繼續沒有完成的實驗。
但等他步伐微晃的走進實驗室,各種化學藥劑混雜而成的古怪氣息,從凍庫蔓延而來的冷氣,不習慣也必須習慣的種種味道撲面而來。
唯獨今日,夾帶起了空氣凈化器也抽不干凈的腐臭,如此難以忍受,令人作嘔。
千穆側首掃視,只他一人的實驗室內的每一幅截面,都深深地映入眼中。
他直接越過了更衣間,沒有更換衣服和消毒,從右側開始,貼著墻角向前走著,右手撫在墻面上,隨著步伐緩慢滑動。
手指只在墻面摩挲了些許時間,接下來依次碰到的是放置各式器具的壁柜,尚未啟動的無數精密儀器。
千穆在實驗室內慢慢走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認真參觀那般專注,每一件器具他都細致地觸碰過,有弄臟的地方,就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凈,全然將心急拋在了腦后。
墻邊的設施都檢查完了,他才走到自己最熟悉的位置前,抬手取過了在工作臺上靜置半日的試管,凝視其中在化學作用下隱隱變色的液體。
雖然距離成功還有一段距離,但,這是他一直堅信的“希望”。
他將它抓得那么緊,即使幾乎要將試管捏碎,也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