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破碎的嘩啦聲。
千穆輕快地松開手,裝盛藥液的試管頓時從手心滑落,碎在他的腳前,珍貴的、能夠救命的藥液撒了一地,只有少許濺到他的鞋面。
他歪頭,盯著地上那一小攤液體,仿佛萬分遺憾地小聲說了句可惜,隨后沒有任何猶豫地舉步跨過。
自試管破碎的那一刻,便有擋不住的腥甜味不斷從喉管深處涌上,又從唇縫與嘴角溢出,將他的嘴唇涂抹成看起來健康了很多的鮮紅,也算是不錯。
千穆抬手抹掉掛在嘴邊有點礙事的血塊,重新環視四周,在心中確定哪些東西是不能留下,待會兒就要銷毀的。
是的,他打算將這個看似還有些希望的項目也停掉了,組織那邊的研究所還好處理,這個實驗室不能再留,臨走前必須把涉及自己的痕跡全部抹除。
幾乎所有東西都要銷毀,只除了千穆略微回憶,從凍庫中取出的一針藥劑。
這一針藥劑,其實是最初版本的特效藥。
當初研制出來,卻舍棄不用的原因是,這個版本雖然見效快,能讓已至絕癥晚期的患者迅速恢復精神體力,回歸正常人的狀態,但這份藥劑對身體的破壞性更強,起效時間最長只有半個月,藥效消失后,患者的身體反而會加速崩潰。
幾年前,因為高燒被貝爾摩德帶到地下研究所時,千穆怕自己會醒不過來,特意跟貝爾摩德說,萬不得已時,可以為他注射這支副作用巨大的特效藥,能多拖一點時間是一點。
那時他還沒有完全信任貝爾摩德,自己昏迷后,便無法掌握生死,他不確定貝爾摩德是否會根據情況依言注射,又是否會故意給他來一針,哪怕失去意識時,也抱著不會說出口的疑慮。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選擇近乎等于自殺的這條路,就算逼不得已選了,他也會猶豫很久很久,萬般掙扎
而如今,真到了這一天,千穆的動作卻很麻利。
“半個月啊”
“今天是十一月二號。不到半個月,夠了。”
他挽起袖子,橡膠管捆在臂間半晌,針尖才得以扎入終于能看見血管的靜脈中,單手將注射器一推到底。
待一半生機一半死氣的藥物,順著遲緩的血流完全融入身體。
在實驗室靜等了很久的千穆動動胳膊,略微感受了一番正緩慢增添的氣力,總算滿意地笑了。
他把寥寥無幾需要帶走的文件收起,回到樓上,不忘先進浴室洗一個澡,換掉血跡覆蓋得比之前更可怖的衣物。
洗完澡后,千穆已變得精神奕奕。
他把書房電腦里的資料也拷走,同樣清理掉不該有的痕跡,除了手機之類的隨身物品,其他的物品都不需要帶走,他將研究所近乎原封不動地留下了,清理的最后一步更簡單。
第二天,新聞或許會提到一筆某研究設施發生爆炸,不慎引發火災,燒毀了整棟建筑,所幸未造成人員傷亡
還有幾天的時間,對于千穆之后準備做的事情來說,已經相當充裕了,慢悠悠地來也可以。
但他離開被火焰吞沒的研究所后,抬頭看了看天色,反正還早,可以先去把最簡單的一件事搞定。
“我們家不需要產品推嗚啊”
打開家門的青年剛面露不善,下一秒卻被一股巨力推進屋內,狼狽地摔在了玄關口。
咔噔。
大門在不請自來的“客人”身后關嚴,也擋住了外界比白熾燈光昏暗的光線。
男人在地上摔得齜牙,長相頗為不錯的臉頓時扭曲。
但怒氣沖沖的表情剛掛起,他一眼看清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客人”,怒火卻莫名按下了暫停鍵,轉為了從夏日瞬間來到寒冬的寒顫。
明明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位身穿風衣的“客人”,是個他一拳就能打倒的瘦弱身板,皮膚蒼白得像從吸血鬼電影中走出的角色,眼窩略微凹陷,而那殷紅嚇人的瞳孔中,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奕奕神采。
尤其是當他俯視他的時候,他的眼神,像在審視某個籌劃消失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