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熙猶豫了一下,瞥了斯江一眼“寧寧你自己說吧。”
“你們有空就來,我一般上午十點練一個半小時,下午四點練一個半小時。”趙佑寧也一身輕松“真奇怪,好像你們在旁邊,我比平時練得還順利,真的。”
回家路上,斯江把趙佑寧姆媽的言語表情小動作掰碎了分析給斯南聽,婉轉地告訴妹妹人家其實不樂意接待她們,不樂意她們打擾趙佑寧練琴,甚至不喜歡趙佑寧和她們做朋友。斯南毫不在意地晃晃頭“沒關系呀,我又不要她喜歡我,我就想保護寧寧哥哥,不讓他被壞媽媽扎針。”她得意地笑了起來“就算她請我們吃香蕉船她也不是好媽媽,我騙她的。”
斯江
這后來成為陳斯南獨特的人生哲學結果才重要,過程嘛,可以忽略。
顧西美在車上睡著了。她帶著四個孩子大包小包地從沙井子搭拖拉機到阿克蘇,再坐卡車到烏魯木齊,火車上顛簸了五天,一回到家又因為斯江和家里人鬧了不痛快,心神俱疲,送完朱鎮寧和沈家兄妹,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說不出的累,國道上運貨的大卡車一輛接著一輛,汽車走走停停,眼皮也跟著直往下掉,她努力把頭豎起來,卻怎么也扛不住席卷而來的睏意。
周善禮也沒想到送三個孩子能耗這么久,路上他和顧西美寒暄了幾句,聊了聊斯江她們幾個,再禮貌性地互相吹捧了一番對方的弟弟妹妹,便沒什么可說的了。收音機開了關關了開,煙也抽完了一整包,他打了個哈欠,搖下車窗,拿出最后一根煙來點上,路燈已經亮了,這個紅燈已經停了三次,還離路口遙遙無期,外面一片嘈雜匆忙,自行車大軍貼著車身擦過。寒風蒼茫,呼嘯著卷進車內,吹走了他的睏意。開車的人最怕乘客睡覺,封閉的小空間里睏意比任何傳染病都要厲害,眼皮完全不聽使喚。
車子一動,開了五米又停了,一陣風撲進來,煙頭的微光略暗了一秒,又亮了。善禮側頭看了兩眼副駕上的西美,伸手把扔在后座上的軍大衣扯了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她仰著頭,往左靠在車玻璃上,眉頭擰得緊緊的,嘴唇微撅,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側面看上去和顧北武很像,秀致得有點冷漠。有斯江斯南那樣的女兒,不知道還有什么不如意。周善禮搖搖頭,他這兩年是有點羨慕顧北武的,他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做不了自己的主,去哪兒上班干什么都是老爺子說了算。他也想不出除了當兵自己還能干什么。顧東文能開飯店,顧北武能考大學,善讓好像什么都能做,老爺子也從來不管。他的兄弟們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許和他一樣,不討厭當兵,也說不上喜歡,反正就這么過來了,還會這么繼續下去。
到萬春街的時候,顧西美還沒醒,善禮把車靠在路邊,下車在煙紙店里又買了兩包煙,在馬路牙子上走來走去松動松動筋骨,抽完兩根煙后他走到副駕那邊,敲了敲車玻璃。
西美從夢里驚醒,嚇了一跳,一剎那以為坐火車坐過站了,可是上海和烏魯木齊都是終點站,沒可能會坐過頭。她直起腰,身上的軍大衣滑了下去。
“不好意思。”西美紅著臉抱著大衣鉆出車子,一著地,腿麻得厲害,整個人往下蹲。
善禮趕緊扯住她“腿麻了慢點慢點,不急。”
“對不起,真對不起。”西美把大衣塞給他“謝謝了,你快穿上吧,別著涼了。”
善禮把大衣丟回后座“沒事,我們當兵的都不怕冷不怕熱。那你慢慢走回去,我先回司令部了。替我跟善讓說一聲,把饅頭給我留著,我明天晚上來。”
“這么晚了,到家里吃個飯再回去吧。”
善禮看了看表笑道“不了,今天還有點事要辦,再見。”
老伏爾加突突突地轉了個彎不見了。西美怔怔地站了好一會,伸手搓了搓自己滾燙的臉,才發現大概是被軍大衣蓋著睡的原因,身上出了一層薄汗,隱隱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香皂味混合的氣息環繞著她。
顧西美甩了甩頭,匆匆沒入萬春街的夜。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周老師在鋼琴琴童難點專業知識上的顧問。
善禮沒想到我還能有點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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