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回來你都不喜歡我了,老跟我作對,現在你好像又喜歡我了,我香你一記吧。”
“謝謝儂,不用了。”
“咦,你怎么又跟我作對了來嘛,來嘛,過來嘛。”
“南南”斯江追下來,看見斯南跟猴子一樣懸在景生胳膊上,簡直無語了,“大表哥頭上受傷了,你干嘛呢,剛剛還跟姆媽說了要聽話的。”
“我沒說呀。”斯南撅著嘴去親景生“我就要親一口一定一定要親到,你過來你過來。”
顧東文一巴掌把景生的頭壓了下去,樂得不行“你傻不傻,妹妹親一口,好運行一年。湯團交給你們,看著點鍋子,我上去了。”
景生瞪了他一眼,摸一摸一臉的口水,嫌棄地扒開斯南的手,黑著臉發狠“沒了,你一根仙女棒都別想玩了。”
斯南呆了一呆,靈機一動,抱住景生大腿小臉一仰“那我給你親回去吧,就當什么也沒發生過。”
斯江喊了起來“潽了潽了,鍋子里潽出來了,阿哥”
南紅一夜沒睡,六點鐘吃了一碗紅棗茶兩個饅頭,準備先回宿舍收拾點東西再回復興島,等明天回門正好把阿大三個送來軋鬧忙。
弄堂里不少人家已經敞開了大門放過一輪鞭炮,到處都是紅紙屑,棚戶區里老蘇北人家的孩子們還有挨家挨戶拜年的習俗,不少孩子拎著籃子一路喊著恭喜發財,老頭老太們笑瞇瞇地把各色糖果點心拿出來分發。南紅哈出一口熱氣,在寒風中抖了抖,小時候她從來沒拿到過糖,因為她賴床不肯出門。西美總是最早起來去拜年的,一籃子滿滿地回來,像個守財奴似的立刻裝進餅干盒子里,生怕被她偷吃了。她其實是偷吃過,故意把奶糖糖紙丟在餅干盒子邊上留下證據,西美大哭大鬧,她哈哈大笑。西美的報復就是把她的蝴蝶結頭花剪得粉粉碎,結果大哥被她纏得沒法子,又給她買了四個不同顏色的蝴蝶結,西美又大哭大鬧,她照舊哈哈大笑。這輩子她和西美就沒像斯江斯南這么好過,姊妹情這個東西,南紅覺得很陌生,大概因為她生來就不是個好姐姐吧。
“南紅”
南紅轉過身,一看是善禮,便笑了“你也回部隊去”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我開了車,就停在馬路對面。”善禮露出一口白牙“對了,祝你新年好。”
南紅也不客氣“肯定好,年初一就遇到你這個貴人。”
天灰濛濛,馬路上冷冷清清,電車吊著長辮子晃悠悠地進站出站,車廂里也空蕩蕩的。老伏爾加從常德路轉上南京路,往外灘方向開去,不時傳來轟乓的炮仗聲,南紅如數家珍。
“看這邊的常德公寓,解放前有個很紅很紅的女作家叫張愛玲,她和她姑姑住這里,聽說公寓里是那種老式電梯,帶鐵柵欄的,電梯阿姨勢利得很,眼風一掃,外地人本地人上只角下只角煞辣絲清爽。不是誰都能上樓的。”南紅想起笑著說這話的方太太,方太太認識張作家的姑姑,請她們到禹谷邨吃過下午茶,大概也是她和阿哥偷看過的時髦女士之一。
“平安電影院,離你們部隊挺近的,來看過電影伐電影院門口有賣香煙汽水零食的,還有賣花的。”南紅出了會神,她和趙彥鴻第一次看電影就在這里,那時候還叫平安大戲院。他戇呵呵地什么都要買,捧著一大堆進去,再捧著一大堆出來。
紅燈轉綠燈,陜西北路路口的景德鎮瓷器商店鐵門上貼著紅紙,年初五開業。再過去的蘭棠皮鞋店也貼著紅紙告示。
“呀,名字改回來了。”南紅的臉幾乎靠到了善禮的肩膀“凱歌食品廠改回凱司令了,我姆媽以前一直在這里賣白蘭花。說不定你還見過。”她轉過頭貼上車窗“江寧路那邊就是美琪大戲院,我年輕的時候去聽戲,總喜歡先來凱司令二樓吃杯咖啡,他們家凌老板最最客氣不過,每次都要送栗子蛋糕給我們。”
“你喜歡吃栗子蛋糕”善禮東看西看,他對這條馬路一點印象也沒有,當然也不記得有沒有遇到過賣白蘭花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