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一向冷然的盛景難得有些慌張。
他人生經歷里還沒有過守歲,小時候除夕鐘麗都是帶著魏徐言提前回老家,直到初四五才回來。
萬家燈火通亮,團聚嬉鬧聲陣陣,與各家飯菜香味交織一并傳入房間。
他一個人待在逼仄的小空間里,捧著一本書安靜地看著,像是還未變身前待在天鵝群里的丑小鴨,與除夕夜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看累了,他便爬上小床,枕著萬家煙火氣睡去。
12點鐘聲悠響,外面霹靂聲爆開。
房門大開,光色不斷映閃進小房間,震鬧聲將他吵醒,他趁著微光走到客廳的窗邊。
濃重的煙塵火藥味兒瞬間充斥鼻尖,頭頂絢爛璀璨的煙花大肆鋪散整張夜幕,漆黑黑的夜色似被熱情煙花所感染,回應出深邃幽秘的墨藍色。
樓下一群孩童捏著小小煙花棒滑甩,笑容溢滿稚嫩小臉,稍大的孩子對猛烈的鞭炮好奇又懼怕,上躥下跳的埋雷,引線滋滋聲一響立馬捂著耳朵跑得老遠。
“嘭”
小盛景面無表情地扒著窗,一點兒沒有嚇到。
煙花消泯后漫天殘渣掉落,打在地上、穿過樹間,簌簌作響。
有的蓬在他頭頂、飄落在窗臺邊,小小手背上塵灰積布,他也一動不動,只是定定望著樓下被大人摟著躲灰的孩子。
黑瞳里光點閃爍中,藏著一名小男孩不為人知的艷羨。
盛景從和姜顏西約定好后,便神色慎重的用碎屏iad去查關于守歲的資料。
某度上說要點歲火,在年夜飯后,點燃燈燭通宵不滅,圍爐閑聊守夜,便象征著邪瘟病疫趕跑驅走。
除夕前一天,他跑遍整個許愿鎮攢了一袋子紅燭,想起還要給小姑娘準備壓歲錢,又選了幾個圖案好看的紅包。
盛景在房間里盯著一袋子紅燭有點兒茫然,這時房門清脆幾聲響,他打開門就看見小姑娘裹著粉粉嫩嫩的短款羽絨服,笑意盈盈站在門口。
“盛景盛景,你在做什么呀”
少年不自在抿了下唇,聲音低低的“等、等你,一起守歲。”
低低奶聲兒撞進姜顏西心間,她的心一下鼓脹,被不知名情感塞得滿滿脹脹。
他立于門口光影昏暗處,容色清艷,碎發擋住他半截黑眉,眉下睫毛卷長,陰影遮掩下的黑眸里閃著晶亮細碎的光,好看極了。
他說,他在等她守歲。
這樣的感覺于姜顏西也是稀奇的,從她記事起父母已經離異,姜家永遠都是空蕩蕩冷冰冰的,沒有半分人氣兒,甚至還存著一只“惡鬼”。
她其實也沒有在除夕夜守過歲,李嫻雖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在除夕這樣的節日,她不可能自私的讓李嫻丟下家人來陪她。
偶爾,她也會去李嫻家里吃頓年夜飯,偷竊一絲家人團聚的熱鬧氛圍,之后便將余下時光留給他們一家人。
姜顏西想著彎彎眼眸,問“現在晚飯時間,那我們去哪兒吃飯呀”
盛景反應過來,接下來流程是該去吃年夜飯,他說“我進去拿東西,我們去一個地方。”
半晌,盛景背上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出門,姜顏西好奇打量問道“你背包里背了什么”
盛景回道“道具,我們走吧。”
“哦好”姜顏西點點頭,跟在他身后。
柳瑩小兩口不知跑去哪個旮旯里去調情,工作人員早安排好各自忙事,住地冷冷清清的,一路都沒有幾個人影。
盛景帶著姜顏西七繞八拐,最后進了一間單獨的小院子。
小院子是清韻雅致的純中式風格,廳外兩邊掛著兩個紅彤彤的喜慶燈籠,廳內入眼具是櫻桃紅實木雕花家具,精美的雕花屏風攜著一把老式搖椅靜立一旁,一景一物都沉淀著時光情致。
姜顏西眨巴著眼,喜愛地摸摸雕花屏風,轉頭向盛景嘆說“這里好漂亮呀,是你的地方嗎”
盛景搖頭“還不是。”他可以買。
“哦”姜顏西視線看過一圈,手撫了撫肚子疑惑問“這里又不是飯店,我們吃什么”
少年耳尖微紅“我、我做飯,你在這里等著。”他想給她做頓飯。
網上不是說,要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或許他能迎來轉機呢,而且年夜飯,自己做的才有家的味道。
今年,他不用在黑暗中羨慕別家的滿室飄香了。
最愛的人就在身邊,一起吃年夜飯一起守歲,四舍五入他和她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