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暫時放下來時路上的種種考量,看著阿楚隨意地解開披風,坐在他身旁,不疾不徐地開口,是向阿楚索要答案
“那么,剛才的問題,亭主是怎么想的呢”
置于窗下的小爐里燃著火,偶爾跳出幾粒星子,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好讓小廳中不那么寂靜。
如果現在黃巾來了,你該怎么辦呢
這問題真是一針見血,一點也不空泛啊。
阿楚笑了“先生問的不是陽翟,而是我嗎”
郭嘉神色未變,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略帶稚嫩的臉上,但笑不語。
如果真心想考校,就不應給予任何提示。這對雙方都是一種失禮。
阿楚沉吟
“陳縣令靠著城內的士兵,已打退了兩次黃巾雜軍,陽翟的情況并不兇險。
“然而伏楚作為駐城守將,無功無績,來與不來無甚關系,樹立不了威望,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郭嘉聞言點點頭,放下手肘換了個姿勢,身體略坐正了些,大概是聽進去了。
他曲起食指,指關節不自主地叩起桌面
嗒、嗒、嗒
這聲音成了聯結兩人的紐帶,借著背景音,阿楚思路逐漸清晰起來,她繼續道
“這些雜兵不斷滋擾百姓,被打一次兩次還是要上前,想來也是為了糧草物資。
“急缺糧草,攻城又始終不下,這樣的情況,他們不會停留在陽翟多久的。”
形勢已經闡明,接下來就該討論方法策略了。
阿楚頓了頓,不再注意郭嘉臉色了。她注視著郭嘉那只蒼白嶙峋的手,看著他修長的食指不斷敲擊著桌面,忽然笑了一下,毫不顧忌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打吧。”
她的聲音清晰而響亮。
“他們敢來,那就打吧。”她說。
“我需要威望,他們又羸弱不可持久,那我就把他們全部擊潰,讓他們四散奔逃,永不再犯。
“借敵人的聲勢成就自己的威名,這是我為將要走的第一步。”
聽她說到“要打”,郭嘉的有規律叩響桌面的手慢了下來;聽到她“為將要走的第一步”時,他已經抬起了頭,笑吟吟地看向了她。
“善”他拊掌贊許,“亭主年少有斷,并非愚魯怯懦之輩,這點倒是遠超嘉的想象了。”
我本以為你就是個普通姑娘,不想你倒是足夠果決。
這男子年紀未見得比她大多少,竟然也給她下了定論。不過她心里也明白,這位被史書蓋棺定論為“才策謀略,世之奇士”的鬼才謀士,的確是有資本來指教她的,哪怕他稱贊的只是一句“不愚不怯”,也已經足夠了。
他和荀彧雖是好友,可為人處世真是兩個極端。一個寒門出身,放浪而不拘小節,另一個高門士族,端方而克己復禮。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兩人都心思縝密,多謀善斷。
阿楚心動得要死,多年前對收人才圖鑒的渴望又開始蠢蠢欲動。
三峰山上時,郭嘉雖然止住了她的話,將“招攬”刻意曲解為“邀請做客”,只是“暫時看看”,但一路又問了她不少關鍵問題,如今又給了她評價,分明帶了考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