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何日啟程”
“恐怕還要等些時日,”阿楚思索著回答,“西涼偏遠,軍報送到雒陽不會太快。如今四海各處局勢不穩,我想得等陛下看到涼州戰況,才能下決心派人平叛。”
“非得等到那時候不可我聽說已經有郡守是金城太守吧,已經被羌人殺了,這都還不夠出擊嗎”
“不夠。主公情況特殊,必須要有天子詔令才可行動,否則名不正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將來的困難恐怕更大。”
風雪里忽然傳來另一道聲音。
阿楚抬頭,果然看見郭嘉一身青衫皮裘,撐著一柄素傘慢悠悠走過來,頂著大雪居然還有閑心回答典韋的問題。
典韋看了一眼悠游自在的郭嘉,也不管他回答了啥,很棒槌地問出聲“啊,奉孝,你不是說今天下雪,一定不會出來受寒的嗎”
郭嘉“”
他裝作沒聽清,將手中撐著的青色油紙傘遞給阿楚,等阿楚接過傘時,才厚著臉皮擠到傘下。
他在阿楚看不到的位置,轉過頭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典韋,有點咬牙切齒地說“我來給主公送傘。”
阿楚不知他在鬧什么脾氣,有點莫名其妙地道了聲謝。
天色漸暗,昏沉的天還在蕭蕭瑟瑟地落著雪,惹得人心里總有些不快。要辦的事情也已經差不多了,她在腦中過了一遍,確定沒有遺落。
“時間差不多了。伏府最近風頭正盛,關注的人太多,我不便在外久留。你們之后若有什么事,派家丁給我送信就好真有要緊事,我會派高玥過來傳話的。”她把傘向郭嘉處斜了下,有些擔心他這身板直接被風吹走,頓了一頓,繼而正色道,“兩位愿意追隨我至西涼,阿楚心中感激不盡多謝。”
聽她如此鄭重地道謝,郭嘉典韋的表情都正經起來,齊齊抱拳一揖,難得異口同聲道
“承蒙主公信賴。”
阿楚笑了笑,把發間的貓頭木簪拔了下來,放進郭嘉手中,又對著二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再送。
時間過得太快了。
三月伊始,她還是個稚氣未泯、空有志向的少女,連隨軍出行也要對父母百般保證,要通過武藝較量才能鎮住手下將士。可短短九個月的時間,她已經收服了兩名青史留名、出類拔萃的屬下,跟著皇甫朱二將南征北戰,大破敵軍。
秦楚簡直像是夏季瘋長的綠藤,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周遭伸展蔓延,飛快地成長為一個為人處世四平八穩的將領,就連對待比她年長的下屬都已游刃有余了。如今,就算是看著她長大、深諳她習性的伏誠與諸葛玄,恐怕都不敢輕易認她。
人就是這樣,要想成長,就非得有什么催化劑不可。安穩愜意里的六年比不過戰火紛飛里的六個月,就算拔劍出鞘的速度相同,秦楚也已經回不到那個策馬五里就為把刺客追了又放的年紀了。
年幼時還在為一個滾落的菜壇而思考“世界的真實性”的少女,在雒陽這場紛飛的大雪里,居然已顯露出明主的端倪了。
阿楚在回往永和里的馬車上,掀開車簾望向雒陽大街空曠的道路。巍峨屹立于都城中央的瑰偉宮殿傲慢地俯視著人間,似乎只要留在這座城市,就不會再有遠方的哭聲。
她極其自然地做下了決定。
這座歌舞升平的都城,不過是統治者在抓住盛世的尾巴而精心搭建的一場大夢。它金玉其外,內里卻腐爛不堪,一場大火都能燒得這王朝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