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是被婢女的動靜驚醒的。
她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仍然只看到婢女粗糙的下頜。
阿楚艱難地轉動眼珠,勉強把視線移到了馬車棚蓋上。還沒觀察出個所以然,忽地感覺額頭一涼。
她吃力地舉起手,在她眼下搖了搖,意思是這是怎么了
小紅如夢初醒,胡亂擦了把眼睛,低頭見眼淚落在阿楚額頭,趕忙摸出柔軟的綢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水跡。
阿楚看見她的眼睛一閃一閃的,里面有淚花,便知道她有心事。只是還沒有等她靠著這嬰兒的身體做出什么安慰的動作來,小紅已經抱著她,乏力地靠在座上。
她大概也覺得很累吧。
原本扭動著想掀開點被子的阿楚決定安分一些,不再給她添麻煩。不想小紅已經注意到了,輕輕折起小褥的一角,讓阿楚得以透透氣。阿楚對她彎了彎眼睛這是她現在最能表達善意的方式之一。
沒想到,小紅看見她笑,眼眶居然又濕潤了。她摟住阿楚,微微低頭,將臉貼上她的,聲音又悶又輕,不知是說給誰聽
“小主人低燒已三日不止了,此番走得匆忙,醫工也未備齊草藥,還要部曲與乳母沿途去尋
所幸凈水是足夠的,然而、然而”
她這樣說著,幾乎要哽咽起來。
“這么小的孩子,出生便要離家,得了溫病,還要在馬車上趕路”
是啊,真的好慘。阿楚心想,如果我沒活之前二十年,我也要哭了。
不過嬰兒的睡眠時間極長,即便一直在車上,多半也沒什么感覺。
這幾天來,阿楚因為本能,常常昏睡過去。每每醒來,除了在乳母胸前進食,便只有在小紅懷中了。小紅待她多細心,她自然是知道的。
阿楚實在不忍心看她這般難過,可行動實在受限,只好從喉嚨里發出些“咯咯”的聲音,想轉移她的注意。
好在情況并沒有讓她為難多久有人敲了敲馬車的車身,小紅立刻止住淚,直起了身。
部曲阿六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小紅,你在嗎這山里有不少細辛,若是采齊了,接下來就不缺藥材了。
我喚了幾個兄弟,同醫工去山里采摘,剩下的就在篝火邊守著。有什么事,喚他們便可。”
小紅先是拿袖子抹了抹臉,確認沒有異樣后才探出頭“你留了多少人蔡氏也在么”
“四人。還有荀公子也在。蔡氏認得藥草,我便把她也叫走了。”
乳母蔡氏略通醫術,也是她能隨阿楚前來的原因之一。此番輕車出行,帶上的部曲也不過八人,都是伏家拔尖的那批。阿六留下一半當守衛,也算合適。
小紅點頭“你們去罷。”
“小主人的藥,蔡氏方才煎好了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