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呢,她早早下車,甩開身邊的人,當然不可能是因為什么“思家心切”,去找伏府的家仆。
她準備去一見見荀家的人。
她不知道傅家在雒陽可有府邸,難道還不知道荀家她落地那年,荀爽特地出來尋了伏完,要送個拖油瓶荀攸給他,這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呢。
若是現在直接回家,之后須做各種安排,肯定有一陣忙,更何況她落地便未歸家,父母兄長久不見她父親與母親先不談,但那幾個哥哥,未必能與自己和睦相處。
不如在此之前,先溜出去探探路,看看荀家對高望議親一事的態度如何,也好決定之后的對策。
比起坐在馬車上絞盡腦汁,三天沒有一點頭緒,還不如親自去見一見當事人。
高望是宦官,風評如何都不用問,又因為傅公明一事,對她家態度好不了,自然是不能去的;阿楚不在雒陽長大,一不知道傅氏是否在雒陽,二不知他與家里關系如何,也不夠穩妥;只有荀氏,“八龍”之一的荀爽,在雒陽與父親伏完頗有交情,就算像現在這樣孤身前往,也不會有什么損失。
說起來,也不知道當年抱過她的小荀攸現在怎么樣了。
阿楚閉了閉眼,試圖把無關緊要的人從腦海中甩出去荀攸怎么樣不重要,他可沒有八歲時就被莫名其妙的人提親。無論怎么說,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自己的事情。
東漢的雒陽城恢宏氣魄,遠比后人想得壯觀。二十四條大街縱橫交錯,道路旁每隔一定距離便栽著桐樹漆樹,阿楚踩著樹蔭一路小跑,往永和里奔去。
阿楚現在八歲,發育得卻慢,如今也不過到成年人腰上一點。這個年紀的女孩,其實是不太可以單獨上街的。即使在道路上看到這樣的姑娘,往往也都是由父母牽著手慢慢走的。像她這樣一身貴族打扮,卻不顧儀態、在街道上奔跑的,實在是有些引人注目了。
因此,毫無意外地,她被人攔下來了。
“女郎、請留步”
阿楚耳朵一動,立即剎車。繡鞋底薄,她停得不太利索,偷偷扯了下裙子,看了眼鞋面,沒有弄破。這是祖母給她秀的,若非確定今日就回雒陽,她斷然不會穿這種行動不便的衣物。
阿楚一邊想著,一邊抬起頭,才發現喊住她的人是個年輕的女性。這女子穿著布襖,梳著雙鬟髻,似乎是婢女的打扮。
見她停下來,這人才松了口氣。她彎下腰,面向阿楚時神色謙恭,果真是哪家的婢女“攔住女郎,實在對不住。只是我家娘子見您匆忙,派婢子來問一句,您去永和里是去尋什么人嗎”
阿楚先是沒有回答,她想了想,覺得自己即使浪費點兒時間在這兒,伏府的家丁也未必能找到她。更何況,就是找到了又如何呢她想去荀府,當然是誰都不可能阻攔的。
阿楚于是放心下來。聽婢女的話,她家主人應當也是個貴族女子。阿楚略微咀嚼了下婢女的問題,決定不給她答案,歪著頭反問“你家娘子怎么知道我是去尋人的”
“您貴族打扮,去往永和里,身后卻既無車馬也無仆婢,因此不是回家;奔跑時會衣擺沾染塵土,不是做客的禮儀;目的明確,方向始終不改,似是早知去向。娘子因此而推測,您是去尋找某一戶人家的。”婢女語速很快,像是早就猜到她會問這個問題,背書一般地復述道。
“好吧,她很聰明。”阿楚摸了摸下巴,贊嘆了一聲。她看著婢女頭顱低垂,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既然她知道我正在趕路,時間倉促,又為什么要攔下我呢”
“娘子說,若有需要,可上她的車輦,送您一程。”
哦,原來是好意。
“那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因為見小女郎街道奔跑不同尋常,覺得有趣,想要結識于你呀。”這是另外一個女孩的聲音。
“娘子”
阿楚隨著婢女一同轉頭。她發現街對面停著一輛深木牛車,旁邊守著一名身著茶色短褐的車夫,正牢牢盯著這邊。
準確來說,是看著阿楚面前的少女。
阿楚轉而去看這個讓人攔她去路的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