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沒有讓她們疏遠,依舊如幼時一般親密。
房毓先有了身孕,程竅比表姐還要開心,又過三月,她也懷上了孩子。
她們曾約定,等孩子降生,他們也會一起成長,不用管什么男女,文武那些幼子啟蒙的東西,沒有性別之分。
那些暢想都很美,可變故讓人措手不及。
“去找她吧,”老夫人哭著道,“她活著,就比什么都強。
我有時候會想,這么多年,她未必是死了。
她那人,命大得很。
能逃出宛城,背上挨那么一刀子都沒有要了她的命,她一定能活下來。
可我找不到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你去看看她,我不能去。”
泰山終究太遠了,與京城兩地,不是一日縱馬可往返的。
老夫人小心了這么多年,不會因一時沖動就暈了頭,她若幾天不在京中,傳到宮里,絕非好事。
林繁寬慰她道“只要活著,總有一日還能相見,她雖什么都忘了,但您與她姐妹情深,興許見了您,她能想起來些舊事。”
“是。”老夫人用力點了點頭。
在做事之前,固然要想到最差的結果,但至始至終,人要往前看,得抱有希望。
眼淚擦干,老夫人定定地,看著林繁。
“除了去找她,還要做什么”老夫人問。
林繁明白她的意思,道“等見過她之后,我會再與長公主和老侯爺談一談。不止是走哪條路,還有怎么走。”
為父報仇也好,恢復身份也罷。
說起來不過就那么幾個字,但付諸行動,卻不是三言兩語。
如果說,皇位傳承就是他拿著先帝遺詔就能一屁股在金鑾殿上坐下,那么,很多年前,他可能早就被裹著寬大的龍袍、被抱到上頭了。
行事絕不會那么簡單。
如何起勢,從哪里著手,又要防備多少,怎樣能把皇權更替做得又快又急,減少大周的內耗,不給西涼、南蜀等等外敵機會
這些所有的所有,都需要他們做好準備。
兩位父親的期望、先帝立下的遺詔,是想要他把大周抗在肩頭,而不是稀里糊涂地重燃戰火。
老夫人又問“那位秦姑娘呢她幫了你許多。”
提起秦鸞,林繁還未回答,老夫人就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笑意。
發自內心的喜悅。
老夫人一下子有底了。
不出她的意料,林繁看著她,語氣鄭重極了“兒子喜歡她,很喜歡。”
老夫人的眼眶又酸了。
這一次,酸楚中亦飽含著歡喜。
不管二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后,老夫人都堅定著自己的抉擇,她在做對的事情。
她對不起的,只有念之與巧玉。
在兩個孩子渾然不知的狀況下,他們幾個大人,改變了兩個孩子的人生。
生恩、養恩,都不足以補償虧欠。
“做你想做的,娶你想娶的,”老夫人彎了彎眼,讓自己笑得好看些,“將來的路,你都自己選,無論怎么選,我都支持你。”
愧疚的前事不可能改變,但以后,可以極力去彌補。
她的兩個孩子,她會竭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