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前村后村都飄滿了菜籽油的香氣。
顧柳鶯在做糖,顧謹謠也在做。
只不過一個是直接上手,一個還在試驗。
加了的花生糖跟芝麻糖,出爐之后那味道讓人欲罷不能。
可最近吃多了加的東西,顧謹謠還是能品出點點不同,這就跟用料,跟人的手藝有關。
她試了三次,盡量保證商品完美。
雖然她有在,但只要有一丁點偏差,都要試著去改變,去學習,而不是拿著好東西就消極怠慢,只知道坐享其成。
東西試驗成功,原料也準備好了,顧謹謠并沒有立即上手做,還是跟之前一樣,準備明天早起趕個新鮮。
夜里。
案臺上的面條搟好,灶膛里就暫時停火了。
堂屋跟灶房里都點著燈,一家人坐在燈下,靜靜地等著,等紀邵北歸。
今天,周六。
從縣里坐最后那班車回鎮,再步行回村,怎么樣都天黑了,而且現在冷,黑得也比以往要早。
其實他們也可以先吃,可紀邵北一周才回來這么一次,一家人總想著有個圓滿。
男人的腳程快,這次他們并沒有等多久,院門外就傳來響動,紀邵北回來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軍大衣,背上挎著軍綠的舊布包,大步跨進門時剛毅、沉穩、像一陣風。
顧謹謠從灶房迎了出來,“回來了。”
紀邵北看著她,腳步停了一下,“嗯。”
“我燒了熱水,放下東西過來洗下臉和手吧。”顧謹謠說道。
“好。”
紀邵北的聲音沉沉的,細聽之下能感覺到一絲笑意。
他的心情不錯,可當踏進門檻那一刻,原本那點笑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瞬訝然。
“姐”
坐在桌前的女人穿著藍色棉襖,頭發齊肩,除去神情有些不對,看起來跟普通人沒多大區,甚至比成天需要干活的婦人還要干凈整潔。
如若不是記憶里的那個影子,紀邵北根本沒辦法將眼前的人跟紀蘭聯系在一起。
多少年過去了
五年了
是的,紀蘭瘋掉已經五年了。
五年里紀邵北休假回村都會過去看她,盧家聽到他回村的風聲會專程將人收拾一下,等到他過去的時候勉強看得過眼。
其實紀邵北都知道,姐姐在盧家過的什么日子,臟污不堪,活得像個乞丐。
曾經,他也準備提前退伍,帶姐姐回紀家好好照顧,可那個時候的紀蘭就會發病,趕他,罵他,躲在盧家的角落里根本不愿意跟他離開。
對于這個堂姐,紀邵北內心是無奈的。
紀蘭十五歲才去盧家,小時候他是她帶著長大的,姐弟情義深厚,長大后,她活著艱難,他卻無能為力。
回首往事,關于紀蘭,他都非常自責。
當初,要是他晚一年當兵,或是不去當兵,或許就不會有這些事情了。
可這個世界里,沒有要是、如果、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