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閑的時候肖仁出來轉了轉,看向不遠處那一大片墳地,不由得走了過去。
肖仁并沒有深入,在一座緊挨著養雞場這邊的墳包前停了下來。
這是他爺爺奶奶的墳,肖仁對奶奶沒什么印象,聽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沒了,而肖仁的爺爺,是在他大學那會兒走的,死后和奶奶合葬在了一起。
肖仁也沒磕頭,叼著根狗尾巴草,嘮嗑似的坐在墳前。
“老頭子,我回來看你了。”
“我說話算話,沒為非作歹,沒仗技斂財,就是糊口飯吃,可惜還沒給您老領回孫媳婦來。現在啊這技術是越來越先進了,咱家這絕活也不怎么稀罕了,人能干的事,機器干的更好,唉,也不知道還能傳幾代”
肖仁對著墳頭嘮嘮叨叨,說著這些年自己的經歷見聞,還有這些年的社會變化。
除了家里人,外人都不知道肖仁的口技是怎么學的,即便是家里人,也是在肖仁大學畢業后,才知道他學成了口技。
而教肖仁口技的人,便是他爺爺。
肖南山有兄弟姐妹好幾個,卻沒一個想學自家老頭子這門技藝的,他們那時候的人都瞧不大上這種耍把戲的,而且當時的社會環境也確實沒多少人有精力去看這種“娛樂節目”,所以耍的再好,沒人看也賺不到錢。
而后來肖仁的幾個堂兄堂姐們就更看不上了,大哥大姐們心比天高,一個個都奔著大城市、辦公室去了。
而肖仁小時候因為父母忙,有時候雞場大片死雞的時候會回不來,那時肖不悔常常帶著他去爺爺那兒蹭飯吃。
肖不悔那妞對電視愛得深沉,肖仁搶不過她,就只好纏著爺爺講故事,也是那時,肖仁初次接觸到口技。
老頭子拿著一手祖傳的技藝在手里,卻沒人學,眼見娃子們一個個都大了,眼前就剩下肖仁這個老幺對口技有點興趣,就想法設法的忽悠他。
什么天賦比你幾個哥哥姐姐好,學會了以后可以哄小姑娘,出門在外餓不死。
然后肖仁這個肖家子弟里最胸無大志的小胖墩,就被忽悠住了,跟著老頭子一學,就學了十年。
口技并不是那么好學的,肖仁上了大學都只是入門,直到爺爺臨死把一些精髓教給他,他才逐漸登堂入室。
死前爺爺讓他答應他不傳外人,不為非作歹,不開門收徒斂財。
肖仁答應了,心里卻并不理解。
后來,他進了馬戲團,接觸到一些越來越沒落的傳統雜技戲法,才漸漸明白了爺爺的用意。
就如之前說的,人能干的,已經逐步被機器取代了。
爺爺還活著的時候,就有一堆大喇叭模擬萬馬奔騰,現在更先進,什么asr,3d循環立體播放,比口技更身臨其境,還不用花錢。
所以這門技藝若是少數人掌握還算稀罕,總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歡,學會了怎么也能混口飯吃,但若是大規模傳授出去,神秘感會大大降低,而且供大于需,本來聽的人就不多,這樣一來就更分散了,工作逐漸減少,報酬也會因為競爭而降低,使得想學的人越來越少,不用別人使絆子,自己就能斷了傳承。
所以肖仁當時拒絕了電視臺。
這一夜,肖仁在墳前說了很多,也許他并不會再去說口技,但這門技藝,他一定會繼續傳下去。至于還能傳幾代,唉,隨緣吧
第二天,肖仁九點才從床上爬起來,昨晚凌晨一點他被肖淑雯攆了回來,洗漱一番就到了兩點,也沒顧上別的,倒頭就睡到了現在。
剛端著臉盆要去院里洗洗頭,肖仁就看見他老媽抓著一只綁的結結實實的白羽雞要割喉放血。
那肥成一團的大白雞看到肖仁,還朝他擠了兩滴眼淚。
看到這體型,肖仁一眼就認出了這只雞,一般養殖場里的肉食雞是沒有母雞的,但這只是例外,這是只母雞。
前幾年肖南山進了一批雞苗,里面有幾只病雞和殘雞,本來打算扔了,正好肖仁那天回老家去雞圈幫忙。
那時就跟現在這一幕挺像的,那個小絨團子被肖南山捏在手里,也不叫,就那么對著肖仁眨了兩滴眼淚。
肖大少當時滿心的愛心沒處使,就把那小團子保了下來,沒成想還養活了。
后來他爸一看,還是只母雞,不知是不是雞販覺得活不成摻進來的。
因為白羽雞長肉快,這只雞養到現在早就“超重”了,但因為下蛋的緣故一直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