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還未得及答言,立在旁邊急不可耐的寶玉就插話進來。“鳳姐姐人這么好,林妹妹有事只管去找她,便是不好意思開口,也可以說與我,再由我轉達就好。”
“妹妹這一趟回江南受苦了,眼見著瘦了許多,回來了可要讓她們給你好生補回來。你如今身子可好些了近日都在吃什么藥每頓吃多少飯”
他一面說,一面親自走到黛玉跟前,覷著眼細瞧了一瞧,又說道“臉色怎的這樣白別是老毛病又犯了,晚些還是遞牌子讓宮里的太醫給妹妹瞧瞧。”
寶玉這一下有了說話的機會,便如連珠炮一般說個不停,周圍人聽了都不禁笑了起來。
一旁的王熙鳳故作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拿著帕子點了點眼角說道“唉,還是寶玉會疼人,怪道老祖宗這般喜愛寶玉呢。之前我還覺得老祖宗偏心,卻原來是我不會心疼人,錯怪了老祖宗。來日孫媳婦可得向寶玉拜個師傅取取經,求老祖宗也疼疼我。”
這一頓插科打諢,可把賈母逗的是開懷大笑,嘴里不住喊到“你這猴精,趕明兒該讓你被壓到五指山下去。”
一時間,小廳里嬉鬧不止,聰明伶俐如探春,自然也參與到這場玩笑里。
獨獨黛玉還站在原地,因她之前就和寶玉玩得好,剛回來就聽得他這般噓寒問暖、關愛有加,心里自然是暖意橫生。
“多謝二哥哥如此記掛我,只不過是坐船困乏而已,不值當請一次太醫。之前二哥哥想要一本胡譜遍尋不到,恰好這次在家收拾東西時,瞧見書房里有,便給你帶來了,稍后就讓紫鵑給你送去。”
這胡譜不過是寶玉之前隨口一說,他自己都不知忘到了哪里,可黛玉卻記在心上,還專門給他找到了。
瞧著眼前一年多未見,出落的越發風流裊娜、鶯慚燕妒的林妹妹。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情感,從寶玉的四肢百骸中流將出來,在心臟和頭腦中匯合。
屋子里笑鬧聲不斷,他和黛玉相對而立。有微風從外面吹進來,掠過眼前人濃密翹長的睫毛,一下子吹進寶玉的心里。
少頃,本在后面收拾東西的王嬤嬤過來拜見賈母。“老太太安好,這么些日子未見,老太太身子骨還是這般硬朗,可見是個能長命百歲的。”
“嗐,我這老婆子月前剛過了壽辰,已經七十三了,身子骨自然比不上年輕時候了呦。我也不求什么長命百歲,只讓我活到寶玉有出息的時候就行。”雖然她嘴上這般說,但眾人都看得出來被說能長命百歲,賈母心里是極為高興的。
趁著賈母心情不錯,王嬤嬤索性將心中一直存著的事說了出來。
“寶二爺生來帶玉,自然不是凡人,老太太還有大福可享呢。我們姑娘卻是命苦,半年前老爺沒了,姑娘渾身帶孝,孝期如今還未過完,恐怕會沖撞了老太太和寶玉。老奴想著這次便讓我們姑娘搬出老太太的院子,另挪一處住吧。”
王嬤嬤話音未落,寶玉便頭一個嚷起來了。“林妹妹碧紗櫥住的好好的,為什么要搬走你這婆子滿嘴胡吣,老祖宗快快把她打出去吧。”
不單寶玉,賈母也肉眼可見的不高興起來。若賈府的下人敢這樣不長眼色,賈母早就讓她出去了,后面自有人幫忙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