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得信就要跑出去,還沒掀簾子就聽那貴客開口。
“就她吧。”
于是熱氣升騰的屋里只剩下小丫頭似是第一次伺候人,站在一邊局促的抱著衣裳。
她偷偷的抬頭去看這個留下她的嬌客,就見那繡著佛華金蓮的玄色衣袖下露出筍尖似的兩根手指,嫩生生放在水里攪了攪,熱氣氤氳里,衣袖垂落皓腕如雪。
“您可真好看。”
驚覺自己說了什么,小丫頭臉頰爆紅,“奴婢給您寬衣。”
小丫頭還沒顧阿蠻肩膀高,做事時需要踮著腳,確實是沒怎么伺候過人,寬個衣都手忙腳亂一頭熱汗。
“我自己來吧。”
小丫頭窘迫的垂下頭,“您該應下嬤嬤提議的,奴婢奴婢遠不及皇子妃身邊的風、花、雪、月四位姐姐。他們可是被宮里嬤嬤親自調教過的,聽聞以往還有其他府邸上的郎君想要求娶,不過奴婢身份太過卑微,也只見過其中兩人。”
見顧阿蠻泡在水里閉著眼睛沒有應聲,小丫頭忙紅著臉噤聲。
“她們是何模樣”
浴桶里顧阿蠻緩緩開口,顯然她一直都在聽。
小丫頭顯然沒料到顧阿蠻會應聲,受寵若驚,“花影、逐雪兩位姐姐雖然不比您好看,卻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顧阿蠻扶額擰眉,雖然偶有應聲可神情間疲憊之極,就連郎中看診時也神色厭厭,好在這種應對風寒之癥的藥丸都隨身帶著,顧阿蠻服下兩粒再撐不住俯在小幾上睡了過去。
幾乎等人一離開,趴在小桌上睡沉的人就低頭吐出了藥丸,只是時間太長,藥丸化了不少。
“姑娘,奴婢進來給您添炭。”
是那個燒炭的小丫頭,顧阿蠻連忙趴回去。
然后就是開暖爐,夾炭火的聲音。
之前手腳麻利的小丫頭,有一下沒一下的夾著炭火,那雙動不動就窘迫的眼睛,此時不停的打量著睡著的人。
只瞥到顧阿蠻鼻尖微微冒出汗珠,臉頰也變得紅潤之后,這才滿意似的關門離開。
門外戴著綠梅絨花的嬤嬤就等在門外,見人出來,忙問,“可成了”
而小丫頭卻好似聽也沒有聽到,揚著臉從她身邊走過。
“這小丫頭身份怕是比這嬤嬤地位還高。”
貼在窗縫上的顧阿蠻喃喃自語,可他們說的“成了”又是指的什么
屋里門窗緊閉,又燃了香爐燒了熱炭,人在其中只覺悶熱頭昏,顧阿蠻以手做扇,先前在湖里凍了個透心涼,這會卻是鼻尖熱汗晶瑩,臉頰更似著火。
“得趕緊離開這里。”
可惜這精挑細選的云仙閣,屋門緊鎖窗戶緊閉,顧阿蠻一扇一扇去試,卻一次又一次失望,而隨著她的來回走動,手腳也越來越酸酸軟軟使不上勁,她昏昏沉沉的走了幾步,卻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香爐里香氣蒸騰,火爐里爐火烈烈,顧阿蠻好似困獸束手無策,又像游魚收攏網中,只能張著嘴等著被刀俎魚肉。
“我不甘心”
她唇紅似血,被汗打透的發卷曲的貼在她的臉上,眼睛已經開始迷蒙,顧阿蠻甚至已經開始看到一些花花綠綠的幻相。
瀕死之魚,那怕刀俎高舉,也會反擊。
迷迷糊糊里她摸向發間,在那里顧阿蠻摸到了自己戴著的發簪,她咬了咬牙。
顧阿蠻記不得自己扎了多少下,她只記得當她努力爬到窗戶底下,看著那窗戶推開涼風涌入時的喜悅與愕然。
窗戶開了。
卻不是她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