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神獸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來歷,讓他能在短短數月間由一個只知憨吃憨玩的幼崽成長到如今的地步,那么
有沒有可能,他當日所期的祥瑞化形,也未必都是幻影
皇帝想抬手摸摸云棠的頭,動勢乍起卻頓住了。他心里一時有了許多橫七豎八的念頭,混亂復雜,難以言明。
其中有一條,是黎南洲總在想若是小毛球真的化身為人,恐怕也是個不足膝高的小孩子。又怎么可能是他當日錯看的那副成年男人的身形
但無論如何,哪怕只是化作個幼兒,能聽到他喚自己的名字,聽到他回應自己說的話,皇帝也能感覺到自己心底強烈的渴望和期冀
他一定會保護好他的。
黎南洲輕輕在心中許了一句。
上首的帝王不再發話,只垂眸看著祥瑞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抒便只好代為發言,按自己的意思同挽姑對答。
若說挽姑能作臨華殿大半的主,那秦抒對于臨華殿的事便可以做全部的主。皇帝已經不太在意太后母子了,近一年來,應對阮系的決策權都在于侍書女官,這讓秦抒跟這條線里頭的很多人都變得熟悉了。
聽到挽姑繼續托詞為黎南越開罪,然后竟轉而提起阮大小姐,秦抒說不上驚訝,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阮家近來沒少在宮城內外散播這個消息。
隨著皇帝龍威日盛,朝廷中「衷心為主」的臣子越漸多了,對于阮家獻女這明顯的示弱跟求和,朝中倒有大半的人認為皇帝應該接受。
弱主雄起,對權宦進行吞食、打壓那些重臣和世家認為這沒什么了不得的。但是黎南洲若想趕盡殺絕,他們又會一改之前那副面孔,對皇帝百般阻礙了。
在這整件事里面,唯獨不會有人考慮阮靜瑤自己的心情,這是讓秦抒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原本女官還以為,對于這位冰雪聰明的大小姐至少阮太后是真心疼愛她的。畢竟姑侄倆在家族中曾有相似的經歷。
秦抒心里清楚上面那位打定主意要孤寡一生的陛下根本沒有這份意思,而憑阮國公、太后和一干舒服日子沒多久了的朝臣怎樣一廂情愿,此事也是成不了的。
只是女官聞聽挽姑此刻拿阮靜瑤說事,因為心里有幾分不悅,便也不接話。
原本端坐在陛下手臂上、靜靜看著她們的祥瑞卻突然動了。
云棠若有所思地瞇起眼睛,抬起頭看到黎南洲的線條緊致的下頜。
阮靜瑤貓崽又想起他進宮沒多久,在外面玩耍時遇到的小姑娘。他第一次見到阮大小姐時就挺喜歡她。
阮家想把她嫁給黎南洲嗎
云棠以當下的死亡角度、從下到上端詳著皇帝的臉唔以小貓大人智慧的眼光來看,這兩個人不太合適啊。貓崽的小圓臉不由微微皺起。
黎南洲在那莫名嫌棄的眼神中挑挑眉,終于按捺不住對小崽下手了。
當著挽姑的面,皇帝沒有表現得太隨意,他還是非常尊重地摸了摸神獸威嚴的小下巴“祥瑞是有什么意見嗎”
云棠煞有介事地短短「嗚」了一聲,看起來完全像是在回答問題。
可憐挽姑也只是個無兒無女的中年女性,她先是被這細柔的小動靜激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憐愛之心大起、剎那間渾身酥麻。
實際上,小貓發出的那種聲音人類天然對其是有反應的。
年長侍女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她兀地有些后悔當時不應該放棄派人接觸祥瑞,哪怕尋個機會強抱回來也好啊。
皇帝如今這般強橫,對臨華殿步步緊逼,使得主子在宮里漸漸閉目塞聽。長日無聊之下,若能有個小祥瑞在手里攏著,必能開懷得多了。
但無論如何,挽姑覺得人應該是聽不懂小神獸的話的。
于是黎南洲一本正經地對著小祥瑞點頭,還看向挽姑翻譯,讓自來溫柔耐心的年長侍女也覺得自己被愚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