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帳內,上一刻還是一只小貓卷在被子里,再出來的便是個如雪般纖白的人,烏黑長發披落在薄薄的肩背上,秾麗的眉目縱看幾回也令人心驚。
黎南洲只定定看了他一秒,就立刻伸手將人攬在懷中。他埋首在云棠頸間深吸了一口,好像嗅到了某種新雪的冷香,那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周身的疲憊瞬間便消弭了些許。
“嗯”皇帝一手扣在云棠腦后,發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同時微微側過臉,嘴唇似乎無意地擦過云棠秀麗纖細的頸子。但是那細軟柔嫩的觸覺實在叫人上癮
第一下還能說是無意,第二回第三回就太牽強了。
云棠只覺得自己像被一只死沉死沉又沒有自知之明的大狗牢牢壓住了,還被嗅聞親碰個不停。他手臂和腿輕輕掙起來,同時小聲叱了兩句
“煩不煩人”云棠哐嘰給了皇帝一拳頭,又拿兩只手去推他“快給我起開呀你”
只要不是拿大刀砍他一下,這點力道完全不能抵過黎南洲此刻享受到的樂趣,但是這人心里倒知道見好就收真把小東西惹毛了,后果他承擔不起。
于是皇帝悶笑一聲,才戀戀不舍地把人稍微松開了一些。
他變壞了。
這是云棠戒備地退開一點,忽閃著睫毛盯著黎南洲時得出的結論。
過去的黎南洲誠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但至少他還端著一種表面上的樸實。跟淘氣撒歡的小貓比起來,這個男人是非常穩重可靠的,而且任何時候都表現得很平靜。
現在他表面上都壞多了云棠又抬起小腿,蹬住蠢蠢欲動的黎南洲。其實皇帝全身上下也并沒有動彈,只是眼神中含著某種黑沉沉的動勢,讓云棠模糊感覺到了危機。
仔細想想,這種變化似乎正是在系統上線后緩慢產生的。云棠唇角微揚,卻微微地垂下眼睛。
“我們好好地說話。”云棠輕聲警告他。模糊的燭光透過帷幔,正昏昏投住仙人玉面,便顯出一種神圣的端麗。
“好。”
黎南洲眸底醞釀的山雨絲毫未有變化,嘴上卻立刻態度良好地應了。甚至他兩手還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如同在顯示誠意。
只是他眼神的變化和動作完全形成反比,簡直像是他手腳規矩一分,目光就要討回一分的便宜。
從來習慣天然赤誠寸縷不著的云棠,從有意識以來就自由地到處亂跑。
可他此刻明明擁著薄被、卻第一次感到熱氣騰騰的窘迫,不自覺就把自己圍得更緊。
充足的積分供應下,云棠今夜的兌換十足穩定,不可能會有什么尾巴出來亂晃的問題。可云棠還是覺得自己尾巴上的毛毛炸起來了。
所以他伸出手,不由分說地蓋住了黎南洲的眼睛。
“閉著眼睛說話吧。”貓大仙對著皇帝頤指氣使,理所當然,想怎地就怎地。
只是云棠別的什么要求都行,唯獨這一條是黎南洲不能接受的每一回見到小貓化身,皇帝甚至連眼睛都舍不得眨,恨不能每分每秒把人釘在自己視線里。
或許是云棠的幾次化形都太過短暫,而消失的剎那又太叫人恐懼驚心,過去的皇帝也喜歡一直默默注視著貓崽,卻也不像如今這般、幾乎是有點病態的偏執,仿佛某個揣了巨寶的懷疑者,疑心空氣中都正有竊賊陰謀覬覦著他懷里的秘密。
必得一直用目光保衛才行。
于是皇帝在那細嫩的手心下沉沉嘆了口氣。
“朕就想看著你,”黎南洲實話實說“朕又不做什么,時間短暫,只看著也不行嗎”這人語氣其實是非常平緩的,卻不知為何就能無端透出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