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老宦侍舀了一勺喂給云棠,看人嚼一嚼咽下去了,立刻就有點憂心忡忡地問道
“祥瑞覺得咸不咸吶燉鮑的味兒是不是太重了”
云棠回味了一下,覺得非常好吃似乎比他平日的食物都更好吃些。于是可愛吧唧地對老童搖搖頭。
這立刻給了老宦侍極大的鼓舞,看著祥瑞乖乖地吃東西,掌筆太監簡直心滿意足。縱然作為皇帝從小到大的貼身隨侍,童官也會為皇帝打理內務,但黎南洲這個人幾乎從不叫人親手照顧。
而除卻黎南洲本人,宮里又沒有皇帝親生的孩子,也就意味著再沒其他人有資格叫童掌筆親自服侍了。過去的老太監倒從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件事只今日冷不丁施展起自己的本職工作,童大內倒頗有些興沖沖。
于是等黎南洲接到消息,快速從熱鬧的午宴上離席趕回到宇粹宮,就看到寢閣門口只守著暗五,而里面的心腹內監和他家小祖宗正圍在圓桌邊,一個喂一個吃東西,氣氛端是其樂融融、顯見這兩人相處得極好。
“吃的是什么”皇帝見狀,不動聲色地挑挑眉,一揮手免去老童的行禮。
而云棠只抬眼看看皇帝,又埋下腦袋兩手捧著碗喝湯。
老童拿過來的湯碗本來也不大,就這樣也蓋住了人小半張臉,長長的黑發披散在他肩膀兩邊,云棠整個人罩在一件披風里,越發顯得人纖瘦一團,看起來無比稚弱乖巧。
這小祖宗今日吃東西的架勢倒是很痛快。
黎南洲一邊打量著桌上的情形,一邊聽掌筆太監斟酌語句告訴自己云棠都用了什么。聽出來老童話里有幾分忐忑,皇帝沉吟了一下,又看看被小東西放下來后空了小半的湯碗
“應是無妨。”黎南洲笑道“他自己肯定知道自己能吃什么。要是不放心,下次再宣王奇人過來給瞧瞧。”
老太監剛點頭應是,又聽到皇帝陛下開口要求“給朕也端一碗湯,叫幾盤熱菜過來。朕是剛到宴上不久就被這小東西叫回來了,只喝了一肚子的酒。”
皇帝說著就解開外衫袖子上的暗扣,然后走到云棠坐著的靠背椅后,極親昵極喜愛地順了一把云棠的長發,又俯下身,在人頭頂上輕輕吻了一口。
當他再開口時,語氣聽上去便顯得寵溺而縱容“小壞蛋,你怎么才剛睡下就醒了,你在鬧人呢,嗯”
皇帝的態度和言語已稱得上直接明白,而黎南洲一走過去,云棠就往后靠到椅背上,仰起頭蹭男人的手。
那種自然而然的曖昧和親昵簡直在兩人舉動之間毫不避忌地展現出來,其中沒有一點叫人誤讀的可能。
老童自然是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他臉色在剎那間一變又變,心里一時百味雜陳、似悲似喜,幾乎是瞬息便轉過了很多復雜難言的念頭。
在云棠出現以前,童太監和皇帝一主一仆間相處起來總顯得冷淡無比,而這位內監統管作為君主的心腹,從不置喙皇帝的任何決定、干涉皇帝的任何行動,更對黎南洲生活上的所有事保持某種置身事外的順從。
但其實這種模式的形成只是囿于皇帝自己的性格和意志,老童心里并不是不關心黎南洲。
在黎南洲出生以前,童掌筆在先皇跟前也很受重用,只是后來此人先被黎靖軻派去保護心愛的柳妃,又被柳妃含淚安排到親兒子身邊可以說,老太監完全是看著黎南洲出生長大的。
正因為清楚當今陛下經歷的所有事,老太監作為一個少有的真正關心黎南洲的人,他對這位君王在感情方面的猜測一直都是孤寡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