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一新的祥瑞此時跟皇帝是一個色系的。
比起早間巡城時那種夢幻輕盈、叫人見之生憐的裝扮,此刻云棠裹著跟黎南洲同樣一件玄黑色繡流金云紋的長披風。披風在小貓圓乎乎的脖頸下沒有系帶,而是鎖著一小個做成大梁國章的金色雕扣,簡潔大方。
仍然有一個小冠被老童親自扣在云棠頭上,是由一整塊無一絲瑕疵的白玉掏出來的。那玉冠潔白壁薄,上面沒有一點花紋,掐金絲鑲綠寶等裝飾都叫去了。頭冠的圓徑極小,做得卻高,正面的形狀是尖尖的頂,戴在貓崽頭上實在頗具一種不凡的氣質,配著玄黑的衣飾,實有幾分端嚴孤高。
而這小寶貝是很會作勢的黎南洲先前對此便有所體會。
待皇帝把這樣一副形象的云棠帶到迎祥瑞金像的大典,甫將小崽放在高臺上,小東西就一本正經地站在高臺揚起下巴,那氣勢簡直比主持秋祭禮的國師都足。
也許這就是天賦。貓崽小小一個,輕易便能把所有的人的心神都引到他身上。
何況云棠在這場黃昏前的典禮中原本就是主角。
圣教先時擬定的吉時,其實就是金烏在云頂山的高峰西落的時刻。夕陽奇美的余輝將落在祥瑞金像上、反出炫目的寶光。再配起宏大的奏樂和十三教宗數十年才得一次的開云舞,重重造勢之下,祥瑞的聲名才能在王朝最上層的百多人心里被推到最高。
誰知祥瑞巴掌大一團的真身單單是安靜站著,氣勢就比那全金雕就的巨大神像還足。
便連夕陽神圣的光輝也偏愛于他,將神獸白色的毛毛映出美麗的金紅。似乎天地之靈全在此刻凝聚而來,籠罩著這只靜靜俯視眾人的小貓。
先前還總有來使和朝臣悄悄去瞥皇帝的面色,想要知道圣教如此極端地追捧祥瑞,大梁的陛下到底是什么反應可除了金像出場,黎南洲親自頌文,將大梁迎得天降祥瑞一事祭告天地四方、鬼神祖宗的莊嚴時刻,皇帝剩下的時間全都面含著溫和的淺笑。
在這種節點下,表露出溫潤和煦就等于在氣場上甘愿后退了一步。
于是某些各懷心思的朝臣自以為不引人注意地交換一番眼神,倒是在心里對這個神獸更增了些看重。
另一邊的云棠站在高臺之上,這么長時間里幾乎紋絲未動。
他平日里那么活潑,皇帝想管住他尚且不能,更別指望真讓這小東西在黑璧石臺上站完全程。實際上先前黎南洲只打算叫他在上面站一腳就得了,后頭的時間只要貓崽肯留在觀看席上,想怎么亂跑就怎么亂跑。
然只有云棠自己知道,當下穩站的功夫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甚至他看似沒有動作,目光卻一直在滿列看客間徐徐打量,抓捕著其他人的神情體態、眼神活動。
除卻不時有自作聰明的朝官交換眼神,私語切切,可能以為自己腦袋不轉動、只嘴唇囁嚅旁人就看不出云棠能感覺到有幾個群體對自己的反應更加熱切和激動。欽天監,禮部,圣教都在此列,而在圣教之中,注意力從頭到尾連金像都沒能分走半毫的那個人,便是衛今扶。
其實貓崽從清早迷迷糊糊跟著黎南洲宣禮時就能感到這個人對自己有幾分格外的熱切了。
而重點是,皇帝當時還停下來對衛今扶作出了額外的安排。
云棠其實很了解黎南洲,他知道這個男人做一步總會考慮全接下來十步,并不會臨時起意用某件事向圣教示好。而黎南洲能這樣安排,應該說明這個人對他來說,還有一種超越圣教之外的可信,能叫皇帝假借著同圣教似友非敵的關系將留待宮城一事相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