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英環當然也知道這場籌謀了很久、轉圜了幾方勢力的行刺并非萬無一失,但她卻很難想象到,在那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午后,在她握著玉石棋子靜坐在書閣里等待結果的時刻,讓她如鯁在喉的年輕皇帝正浪費著大好的白日,一臉迷醉地看著他的貓。
云棠彼時正五仰八叉地橫在皇帝理政的御案上,忘情地啃著自己的爪子。
舔一舔前爪、咬一咬指尖,用小尖牙把脫落的指甲殼啃掉,這其實是所有貓咪天生就有的本能,因為他們的利爪生長時會不斷把一層層老化的角質頂脫,那個過程會給小貓帶來一種讓他煩躁的刺癢。
但是在無知又愚蠢的人類看來,小毛球全神貫注吃手的行為實在過分可愛
貓崽本來就因為那顆過于圓潤的小腦袋、那副純潔甜美的模樣隨時隨地總會顯出一種天真無辜的懵。在他認真啃手的時候,偶爾還會因為嘴部用力、腮肉皺起、小胡子一抖一抖的表情而顯出一點嬌憨可笑的奶兇。
云棠在人家手邊歪得很愜意,一只手放嘴里啃著,一只手抱在胸前,那兩只閑著的后爪還時不時就無意地張開、蹬一蹬空氣、偶爾碰瓷般伸長著踢黎南洲一腳。
今日難得安閑,黎南洲本來在讀一卷游記,不知不覺就看這小崽啃手看得入迷了,整個人朝小貓崽越來越靠近,甚至不由得把大頭漸漸放到離貓崽后腳不遠的桌案上。
這個完全沒有形象的姿態讓這位永遠表現得君子刻雕一般的年輕皇帝露出了幾分罕見的蠢相,可黎南洲自己非但渾然未覺,還用一種他從沒有使用過的、渾似傻狗成精了的語調問出了一句
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但古今中外養過貓的奴才都懂的一句話
“小手好吃嗎,嗯也給朕嘗嘗唄”
然后他還把他那張神游太虛中的臉往小貓的方向更湊近了一些,好像真的打算咬一口他面前的小貓
不知道如果別的貓貓能聽懂人話,會不會覺得這句話莫名其妙。
反正云棠是覺得這個蠢貨莫名其妙他漫不經心地回身賞了皇帝一巴掌。
沒有人類這時候會生氣的。他們只會借機抓住那只小貓腳,貼在掌心里遵從心底的欲望揉了又揉,然后心滿意足地得到更多的貓貓毆打,并盡情享受一會兒這潑辣的撒嬌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把臉埋進貓貓解放四爪后露出的毛肚皮,傾情地蹭上一蹭,再舉手投降。
當然黎南洲目前還沒有這個資格,也沒練出這個技術。他只是快樂地被云棠大人抱住手掌又踹又咬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這種樂趣里了。他就好像是一個孤身長途跋涉在寒冷曠野里的人,突然掉進了一只小貓的溫柔鄉。
可能也沒那么溫柔。
但是在這樣的時刻,人的警惕就會無限的放松,再精明干練的人也難免會沉淪進這罕有的歡愉。
除了人性那一面被壓抑起來、更多依照著本能和天賦行事的云棠。
當那只細長的羽針從堂下無人在意的小太監指尖疾射而來的時候,上一秒還躺倒撒潑的貓崽像是隨時警戒著的獵手他騰然躍起,攔在了皇帝身前,條件反射般將那根冷光閃爍的長針一把拍落,而后精準地將其踩在黎南洲方才攤開的書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