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也很難體會宮人們的心境把皇帝陛下看作要誠惶誠恐全身心朝奉的天神什么的。
但更要緊的是,皇帝陛下居然對此也沒有更多的反應。
黎南洲甚至沒有類似于“這么用心討好你的玩器,三兩天就不喜歡了,真是拿你沒辦法”的意思流露出來,如果讓最聰敏的秦抒女官來形容,她覺得陛下的心情更像這塊價值連城的玉和朕前前后后花費的用心,能讓祥瑞高興一刻,這件事已經值當。
其實這件事本來也很好理解。就像溺愛孩子的家長花費很多時間、購買昂貴的食材給小孩做精美的便當,小孩二十分鐘就吃完了家長看到他吃得香的那一刻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于是也無怪御錦房大膽地將今年新貢的絕珍、奇料,最好的織女和畫匠安排給云棠做一件又一件的小衣服。
那幾件由擅畫的皇帝陛下親自著墨的小衣裳自然是重中之重
現如今,黎南洲處理政事之余的時光幾乎都消遣在貓崽身上了。
他這個人乏味得很,沒什么特別愛好,沒有親朋好友,沒有精神娛樂,又沒有老婆,所以他有了貓之后確實也比較癡狂。
盯著云棠一看半個時辰是最基本的操作,他熱衷于看小貓吃手,玩玩具,搖小屁股假裝捕獵,撓耳朵,吃飯,睡覺,跟他撒潑撒嬌
而云棠膩歪了他,自己跑出去玩耍時,黎南洲也能給自己找到新的消遣想小貓、想小貓接下來可以添的貓飯、給小貓畫衣裳。
那帶著可愛老虎頭和粉色珍珠須須的小斗篷、鵝黃色鑲鹿皮的小套衫,繡著吉祥云紋的蘇錦兜兜,每一件都凝聚了皇帝陛下高尚的審美價值和私隱的個人喜好。
黎南洲幾乎都能想象出來他家小祖宗穿著這些小衣服憨態可掬的樣子
他也只能想象。
小桃收下一件件御錦房加班加點精心織造出來的小衣裳后,并不敢擅專。盡管她驚嘆于這些小物件的精巧漂亮甚至因為這些衣服太小了,更顯得無比的可愛她也迫不及待想看到神獸穿上的樣子。
但她還想抱著祥瑞親一親呢。她又不能。
小桃一一檢查了衣服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粗糙線頭或臟漬污點,而后親手把那幾件造價昂貴的小衣服交給侍書女官,秦女官又謹慎地查看了一番,才終于把它們呈到皇帝手上。
黎南洲在午后捧著一件虎頭小斗篷向云棠走過來的時候,神獸大人就感到有點不對勁了。
云棠當時正扶著墻看窗外的秋光投下來的影子,他微微歪著小貓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按一按墻上的光斑,倒并沒有用心去捉這些跳躍的光影。貓崽的注意力其實也投在黎南洲身上。
但是,嗯黎南洲怎么笑得像個狼外婆一樣
云棠本來想裝作毫不在意的、好像沒發現有人靠近的樣子。他想象著自己正矜持地專注于思考光影美學,提升神生的藝術修養然后無辜可憐地被一個偷偷靠近的可惡人類捉住了。
盡管他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在地上掃,一只大耳朵微微往后背著,像黎南洲這樣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小貓賊是在裝模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