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瞐靜靜看著他,等商鞅自己回過神來,才開口說道,“我聽說先生已提出辭呈,而我的太子四哥極力挽留先生,只是是去是留,先生尚未作出最終決定,本宮此次來,除了蘇秦一事,還想問問先生,會繼續留在咸陽嗎?”
她又微笑著補充道,“若先生不想說,本宮收回剛才的話。”
商鞅看下嬴瞐,從小就認識她,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這個女子人品和心性他信得過,既然信得過,就實話實說,“公主殿下,老胡剛才也說了,壯志未酬,當年我和君上約定的是,等秦國強大之后,最終的目的還是一統六國,所以,老夫是想留在咸陽,完成君上未了的心愿,可是又怕留。”
“先生是怕太子容不下你?”
商鞅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公主也知道老夫在朝中樹敵頗多,你的伯父嬴虔,還有甘龍、杜摯之流的守舊之臣對老夫恨之入骨,”商鞅喝了一口茶慢慢說道,“這十幾年來,多虧君上護住老夫,否則老夫早被吃得連一塊骨頭都不剩了。”
嬴瞐自是了然,伯父嬴虔也是自己太子四哥的老師,因為太子嬴駟曾經犯過錯,觸犯了商鞅制定的律法,做為懲罰,商鞅將太子的老師自己的伯父鼻子割了。”
說實話,她很佩服這樣的勇氣,不是每個大臣都有這樣的魄力敢得罪王族。
“這么說,先生還是決定走了?”嬴瞐問道,語氣頗為復雜,有惋惜,也有釋懷。
……
對這個問題,商鞅久久沒有回應,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一排書架前,取出一卷竹簡,攤開在嬴瞐面前的書案上,上面遒勁有力寫著一句話: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就是他的答復,嬴瞐靜靜地看了這幾個字,心中有著無限感慨,她振袖起身,對著商鞅重重一禮,“先生,只要本宮在秦國一天,就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先生,包括太子在內!”
……
走出相府,徒步回宮。
一路上嬴瞐都沒有說話,身后跟隨的丁婳也不敢隨意開口。
原本想直接回宮,嬴瞐走到半路突然折回,徑自來到渭水之畔,那座和蘇秦吃過飯的酒樓。
此刻已是中午時分,酒樓里人來人往,充滿著酒菜的香味,和人歡快的談笑之聲,睹物思人,此時此刻她只覺無比的孤單。
原本想上酒樓,隨便吃上一頓,卻又怕觸景傷情,走在樓梯上,又轉身走了下來。
樓前有一株柳樹,她呆呆站在樹下,眺望著渭河兩岸的風景,飛鳥與白云倒影,蕩漾在在水面上,又是一種說不出的滄桑。
她咦的一聲,將左腳抬起,彎腰撿起一個造型極為丑陋的木馬,半張著嘴喜形于色,沒錯,這是蘇秦身上的佩件!
這是張儀送給蘇秦的臨別禮物,當時還被自己狠狠取笑了一番,這么說來,蘇秦是在此處被人強行綁架的,她深呼吸幾口,努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
……
嬴瞐舉目四望,看見渡口處一個白發如雪的老漁夫,正歪著身子躺在船板上曬太陽。
嬴瞐吩咐丁婳就在原地等,她快步走到漁船跟前,把那老漁夫推醒,殷切地施了一禮道,“敢問老丈,七天前的晚上,可曾看到一個年輕人在這樹下被人擄走,他是我哥,失蹤了,家人急著找他。”
說著取出一個金餅,塞在一臉懵懂的老漁夫手中。
老漁夫突然問道,“你妹妹還是你姐姐?前幾日已經問過老夫了,莫非她沒告訴你?”
居然還有其他女子打聽蘇秦的下落?會是誰呢?嬴瞐心隨電轉,賠笑著說道,“她說是說了,但是交代的不太清楚,所以在下還想再聽老丈說一遍,多謝多謝!”
老漁夫不再說話,把金餅硬塞回嬴瞐手中,扶她上船,帶去上次和丁婉娘說話的蘆葦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