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他做不到。
一年多沒有找到薛蕙羽,尋人啟事也掛了一年多,哪怕薛蕙羽被人救了也應該有聯絡了,但花再多的人力物力就是怎么也找不到,生還的希望基本是零了。
他漸漸地產生了絕望的情緒,再加上雙腿殘疾,至今無法獨自地、流暢地走路,整個人就如同從云端墜落到了地獄。
這種落差感讓裴溫瑜對生活和未來不再抱有希望,只覺得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抑郁、夢魘、夜驚、自責幸存者綜合癥越來越嚴重,吃藥和吸煙都無法緩解痛苦得感覺要死掉一樣的難受
尤其是,在對上裴煜祺那雙極度像薛蕙羽的眼睛時,那種痛苦感、愧疚感就越來越強烈。
再加上殘疾的病痛讓他已不再是往日霽月清風,他新生出了不好的念頭
蕙羽那么痛苦地車禍死亡,連尸體都沒能找到,為什么他還能像普通人一樣重新生活
他覺得自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他也應該跟著她一起離開
如果當時不是他執意騙蕙羽出門去看病,蕙羽根本就不會死
是他害死了蕙羽
憑什么憑什么活下來的那個人是他
于是當時,裴溫瑜做出了一個非常錯誤的決定,他那天抱著裴煜祺去了薛家,去祈求岳父幫忙照顧孩子。
哪怕知道岳父對他有芥蒂,也寄希望于他能看在這是蕙羽兒子的份上,能將他平安健康地養大。他這個糟糕透頂、殘疾廢物的爸爸,注定給不了他和蕙羽的孩子一個幸福的童年。
他已經沒有了生的希望。
但那天,他吃了閉門羹。他的岳父不肯見他,他的岳母環著胸堵在門口,冷嘲熱諷道你的孩子,憑什么要我們養
是啊,憑什么蕙羽的孩子就不是你們孫子了嗎
那冷漠絕情的語句讓裴溫瑜記到現在,他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還不能就這樣死了也就咬牙斷了讓他們照顧的心。
他死了,他的孩子他和蕙羽唯一的孩子,不會有任何人愿意照顧。
而他答應過蕙羽的,必須要親自照顧他們的孩子。
因為這個重新燃起的信念,因為這個最后一個、也是唯一一根的稻草,裴溫瑜重燃了要堅強活下去的欲丨望,在最艱難的時刻,咬牙挺了過來。
“你們說,我的孩子憑為什么要你們養那現在,同樣是車禍的情況,怎么又愿意幫我照顧孩子了呢”
太陽穴上一波接一波的抽痛,裴溫瑜一字一句的聲音很輕,但這種從未有過的冰冷語氣帶著一種舊事重提的薄怒。
病房里瞬間鴉雀無聲的死寂。
夏蘭枝沒想到裴溫瑜當著外人的面那么不給面子,當即有些訕訕道“溫瑜啊,你可是誤會我們了。那時候我們不愿意是擔心你把孩子托付給我們后自己又動不好的念頭你那時必須要有煜祺,那樣才能活下去。煜祺是你那時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夏蘭枝看了看薛慶宇的眼色,見他沒有察覺到什么立刻有了底氣,言辭鑿鑿道“但現在和那時不同了,溫瑜你已經走出了那時的絕境,唯一能照顧煜祺的鄭阿姨又打著石膏需要休養,所以煜祺就交給我們暫為照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