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笑話可看”林靜反問。
何春芳沉默了,她向來要強,哪里肯承認自己不如林靜。
林靜見她冷靜下來,說道“我們聊聊吧。”
“我們有什么好聊的”雖然這兩年她們之間的關系緩和不少,但終歸不是一路人,沒那么熟。
林靜說“聊聊你媽在你面前說了我什么。”
“你管她在我面前說你什么”何春芳沒好氣地說。
林靜沉吟片刻說“你不說,那我來猜猜好了,你媽肯定說我聽話省心,孝順父母,讓你跟我學是不是”
何春芳瞪眼“猜到了你還問我干什么”
“我想聽你說啊。”林靜一臉坦然,她覺得跟紀明鈞待久了,她臉皮都厚了不少。
何春芳咋舌“你怎么”
“我怎么了”
“臉皮怎么變這么厚了。”
得虧林靜臉皮變厚了,不然這會她準得臉紅,但現在她還能臉色不變翻舊賬“人總會變啊,就像你小時候帶頭欺負我,給我取外號,但前年上山下鄉,我躲起來偷偷哭被你碰到,你給了我一張手帕。”
何春芳這人吃軟不吃硬,聽林靜翻舊賬的時候還想狡辯,等聽完后半句反而心虛了“就一張手帕,你也能記到現在說不定我當時心里在幸災樂禍。”
“我知道啊,就像你剛才,故意的吧”林靜直接問。
何春芳更心虛了“什么故意”
“你問的問題啊,故意的吧,想讓我承認,我的日子過得沒那么順遂”
“沒錯,我就是見不得你”何春芳惱羞成怒,但看著林靜的眼睛,她說不下去了,撇過頭說,“從小到大,我就一直聽我媽念叨,說你懂事,回來就幫家里干活,說你聰明,回回考試都是第一名。”每次念叨完,她媽還要說一句,你什么時候也能像林靜一樣懂事
因為媽媽的那些話,何春芳開始關注林靜,她想從林靜朝找出不如自己的地方,想告訴媽媽林靜沒有那么好。
但沒有。
這并不是說林靜完美無缺,而是她的懂事,及優異的成績,已經足夠符合家長對孩子的期待。而何春芳恰好,兩樣都不占。
漸漸的,何春芳的心態就變了,她開始希望林靜沒那么好。
但何春芳也沒那么壞,雖然剛得知街道要組織沒有工作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時候,她高興過一陣子,覺得自己雖然成績不如林靜,起碼是正式工。而林靜讀了這么多年書,到頭來只能下鄉種地,這下她媽總不會說林靜好了吧
可看著林靜躲著哭得眼睛紅腫,何春芳又心軟了,給了林靜一張手帕,還出主意讓她去爹媽面前哭,別躲著,最好哭到她爸媽心軟,想辦法給她搞個工作留城,哪怕只是合同工也行。
何春芳也不知道林靜有沒有跟她爹媽哭,反正她最后頂了張秀梅的工作留城了。
得知這消息的時候,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林靜在制衣廠那一年多,是何春芳心境最為平和的時候,沒有了媽媽的念叨,上下班碰到林靜,她也能如常地跟她打招呼了。
直到去年下半年林靜結婚,她媽念叨林靜的次數多了起來,她的心理再次失衡。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也注定當不成朋友,你也沒必要來勸我,不值得。”何春芳說完,擦掉眼淚頭也不回走出了家屬院。
這次林靜沒有去追,而是走到聽完何春芳的話后淚流滿面的何母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后,朝著因為不放心而追上來的紀明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