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鈞敲門改成拍門,同時讓他們開門,但里面越吵越烈,沒人搭理他。
紀明鈞眉毛壓低,臉色徹底黑下來,林靜頭一回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不由上前握住他的手。
林靜的手是軟的,也是冷的,鉆進他的手心,讓他冷靜下來,對王營長和陳指導說“去趟街道辦,去叫兩個人來,沒人就去司令家的叫黃主任,她婦聯的,讓她來勸勸老陳媳婦。再找人去趟部隊,把老陳領導叫來,給他做做思想工作,一個當兵的成天磨磨唧唧像什么樣”
黃指導和王營長都是行動派,應了聲就往外走,紀明鈞則又走到陳家門前,重重拍了兩下門喊“再不開門我抬腳踹了啊”
林靜聽見紀明鈞這話,還以為他就是想嚇唬嚇唬人,結果等了沒半分鐘,他真一腳踹到了陳家門上。
“真踹啊”宋玉萍嚇了一跳,擔心道,“別真把門踹壞了,門板砸下來再撞到人。”
“門壞了我修,人撞壞了我出錢治。”紀明鈞面不改色,哐當又是一腳。
家屬院的大門里面栓門的是上下兩道的那種木栓,正常用挺牢靠,但其實也是用釘子頂釘起來的,經不住踹。
紀明鈞第一腳還收了力,到第二腳就不管了,一腳踹過去,門框都在震,緊接著“哐哐”兩聲,門板重重往兩邊墻壁撞去,木栓也掉了一根,其他的則虛虛掛在門上,搖搖晃晃的。
隨著大門被踹開,林靜也看清了里面的情況。
亂是肯定的,桌子還好,只是挪了位置,板凳卻倒了一地,飯盒、搪瓷杯,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到處都是,碎玻璃夾雜在其中,讓人難以下腳。
陳副營長站在桌子后面,懷里抱著不停掙扎的沈文麗,她頭發散亂,完全遮住了臉,雙手不停捶打著陳副營長的胸口,口中嘶喊著“放開我陳威你放開我”
再看陳副營長的臉,右邊好幾道血印子,顯然是他媳婦抓的,但他完全顧不上,神情痛苦道“文麗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讓我怎么冷靜你要忘記要去過好日子,我攔著你了嗎你憑什么要讓我也忘記”沈文麗像是被刺激到,捶打得更用力了,不止動手,她還開始用腳踹陳副營長。
腿上的力氣比手上就打多了,哪怕當兵的扛摔打,幾腳下來陳副營長也有些扛不住,身體不自覺后退,手上力道也松了松。沈文麗借此掙脫陳副營長的桎梏,原本因為挨得近只能無力拍打他胸膛的雙手抬高,最終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不光是從外面進來的人,兩個當事人也愣住了。
紀明鈞趁此機會踩過滿地碎玻璃,顧忌著男女有別沒動沈文麗,將陳副營長往后推了推,問“吵夠了能冷靜下來了”
沒人回答。
沈文麗依然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門口的人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而陳副營長右臉的傷口因為她那一巴掌又開始滲血,但他仿佛沒有知覺,看著沈文麗哽咽開口“文麗,我不是要讓你忘記,那也是我的兒子啊,我怎么能忘怎么敢忘可安安已經沒了”
“啊”沈文麗捂住耳朵尖叫起來。
林靜三人也繞過碎玻璃渣走了過來扶住沈文麗,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雖然沈文麗之前看起來孤僻不合群,但她還是在三人的安撫中漸漸停住了尖叫,只是哭泣聲漸漸變大,聽著有些壓抑。
聽著沈文麗的哭聲,陳副營長心里也很不好受,張了張嘴正準備開口,卻被紀明鈞制止住“夠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陳副營長被懟得閉上嘴巴,只但心地看著沈文麗。
但沈文麗沒有看他,她連頭都沒有抬,哭泣著被林靜三人帶進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