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揭裘微微一笑,干脆回復“對付你,尋常的鎮妖符便可。”
設結界,為的是涂紗不去襲擊人類,也為人類能不摻合進戰局來尤其是玉揭裘。小狐貍知道,他要是插手,這次就非得決出個你死我活了。
他會殺了涂紗的。
她并不是想讓他放涂紗一馬,只是希望他不要操之過急。至少,讓她再問問涂紗這是為了什么,即便要做了斷,最后也該是她來做。
小狐貍喊道“玉揭裘”
小狐貍的心情,玉揭裘并不理解。但他知道,涂紗是她的身外化身,也就是她出的陽神。她對自己憐憫情有可原,不過,被她無緣無故殘害的人卻已不能再復生了。
他沒有放下劍。
有過片刻的掙扎,小狐貍變回了人形。
假如她用江兮緲的皮囊去求他,他應該更有可能答應吧。在這種時候,她只能拋棄一切愚蠢的自尊心,用實際行為去承認這個事實她喜歡的人喜歡著另一個人。
她用那副與江兮緲相像的外貌說“涂紗已經被我傷到了本源,她眼下斗不過你的。求求你,求求你別殺她。”
玉揭裘說“你知道她做錯了吧”
小狐貍艱難地吞咽,倉皇中回答“是我只是,想和她再說幾句話就幾句。”
玉揭裘的劍太冷了。
小狐貍不愿讓她這樣死。
這招真的奏效,卻沒有高興的余地。
小狐貍想走近涂紗,她試圖模仿阿娘的口吻,悲傷地、溫柔地呼喚“沒事的,沒事的”
涂紗卻向后退縮,好像拒絕擁抱的孩童。
她是順勢向她咬過去的。
巨狐張開血盆大口,小狐貍也沒注意周圍,不假思索便將她推開。
然而。
本該無人的廢墟之上,江兮緲恰好出現在了那里。結界碎了,她擔心涂紗趁機逃跑,于是想要堵住去路。
沒想到會有這種意外。
涂紗被推向江兮緲,碩大的身軀就要覆壓而下。光是她的重量,恐怕能有一座塔那樣沉。
但有東西阻止了她繼續倒下去。
玉揭裘的劍穿透了涂紗的身體。
她像被擊碎的堤壩,向與江兮緲相反的方向倒下去。
小狐貍瞠目結舌,親眼望著涂紗被刺中,倒地,宛如山似的坍塌。
而此時,涂紗開始縮小了。她倒在地上,變成了最初那只小小的赤狐。小狐貍以女子的姿態撲上前去,伸手撈住涂紗,緩緩地納入懷抱里。
她說“涂紗涂紗”
力量在逐漸回到小狐貍身上,涂紗知道自己要死了,于是別過了臉,嗚嗚著依偎到她懷里。涂紗斷斷續續,血不斷從嘴里涌上來“我只是想和以前一樣跟你一起玩。混到別人宮里做別人的皇后這不是你教我的游戲嗎”
小狐貍握住她的手“可那是為了復仇啊。”
玉揭裘聽不懂狐貍的語言,但料想也知道,她們是在告別。
雖然涂紗是作惡多端的妖,但他的確答應過小狐貍,不直接取她性命的。違背承諾是為了保護師姐,可他還是無法抑制住歉疚,走到她身后,想搭住她肩膀,卻又還是任由手懸在了半空中。
玉揭裘說“狐貍”
涂紗變成了螢火蟲似的星光,閃爍著要消失,小狐貍站起身來,想要挽留,最后卻只徒勞無功地張開雙臂回過身。
她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抬起頭時,又朝玉揭裘笑了。那是比潸然淚下更令人心碎的笑容。
玉揭裘重新說“對不起。”
她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兩眼一翻,就這么向前倒下去。玉揭裘伸出雙臂,讓她跌落到自己懷里。
謝弄嶠原本就要命令禁衛軍放箭,此時此刻也示意停下。
化作廢墟的宮殿上,遍地瓦礫,狼藉蕭條,玉揭裘抱著小狐貍,悵然若失地望向遠處。
蒼穹中只有鳥在遠去。
謝弄漪和他那個狼心狗肺的弟弟不一樣,雖然痛失皇后,但到底還是明事理。馬上親自安排了偏殿給他們這些立下汗馬功勞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