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危險
離開斑竇境的大都后,小狐貍和表哥先去了邊境的二舅家。
小狐貍的二舅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狐。年紀不輕了,卻一點不像那些邋里邋遢的老頭,恰恰相反,英俊瀟灑,孤高冷峻,皮毛漆黑。二舅是小狐貍在這世上最佩服的狐,能文能武,能抓鼴鼠。
連冬天的雪兔也能逮住。
小狐貍和表哥過去,二舅還叼了螳螂給他們吃,說是對身體好。
“我都聽你三姨奶奶說了。你倆年紀也不小了,別老這么在外頭亂跑。尤其是你,”二舅抽著煙袋子,跟小狐貍說,“好好想想自個兒,想想天上的老娘。你娘也指望你多生幾胎毛娃娃啊。”
小狐貍最煩長輩嘮叨了,但也還是笑嘻嘻地說“我如今可是在干正經呢。”
表哥啃著爛蘋果,打著呵欠回頭,沒敢亂說話。她打聽的東西,大黃狗也聽不懂。反正大黃狗狗生沒什么志向,湊合過就行。
小狐貍說“我決定了,以后要做一只草菅人命、嗜血成性的狐妖”
二舅說“這種事不是你一拍腦袋就能干的。不在于你說什么,而在于你怎么做。”
小狐貍說“那那我就要草菅人命、嗜血成性”
二舅突然拋了只剛抓到、被咬斷脖子的兔子過來,嚇得小狐貍“嗷”的一聲跳起來,直往洞里鉆。
小狐貍探出頭,看到是兔子才抱怨“什么呀”
二舅卻哈哈大笑,又吹胡子瞪眼道“就你這樣還草菅人命嗜血成性呢”
小狐貍憤憤不平,她也是見過世面的好不好。再說了,胸口如今變得硬硬的,都是因為多了涂紗那顆石頭心。
小狐貍保留了涂紗的妖丹,卻不著急吸收,只取一部分妖力出來用。涂紗的妖丹臟兮兮的,大抵是虐殺了人的緣故,萬一化在身體里,搞不好突然走火入魔也有可能。妖走火入魔,聞所未聞,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她是趁表哥呼呼大睡的時候走的。
放在過去,以身涉險,小狐貍都是和涂紗一起去的。眼下涂紗回到她這了,四舍五入還是在一起。
她從路公公那問到了送涂紗入宮的人的情報,縱使只有一個“荊”姓,小狐貍已經足以聯想到稗巴王室。
她早就聽聞稗巴荊氏賊心不死,不甘落沒,還想再度建國。當時涂紗便躍躍欲試,想再去搗亂,小狐貍卻拒絕了。涂紗本來就是個頭腦空空的家伙,稗巴雖然在她這吃過虧,但也絕非等閑之輩。
被算計了。
小狐貍想,必須出口惡氣才行。
她先觀察幾天,混進了一個有把柄可抓的人家。
有秘密的人向來是最好控制的,不過實際情況沒她想的嚴酷。他們還挺照顧她的。花大娘給她盛蘿卜湯的時候,小狐貍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心里想,咸淡正好。他們村子里不吃鹽,而在過去玉揭裘那外食必拿清水涮幾遍的要求下,她居然漸漸適應了這種口味。
花大叔和花大娘差點暴露了,說實話,小狐貍也不是那么意外。
他們雖然很小心,也的確盡量將保密做到了極致諸如少拿糧食布料,不許花紫芳出去。但表情藏不住。
村子里其他居民都像尸體似的,臉上要么暗淡無光,要么彌漫著詭異的笑。唯獨他們倆還像活人,會警惕,會隱忍,會慌亂。
這本身就夠奇怪的了。
不過,花大叔和花大娘就這么被抓走了,眼看著要受罰,還當著花紫芳的面。
小狐貍說“我會把他們帶回來的。”
修行大會在村子里的荊家家祠進行。
荊家家祠非常之大,有些像南方的土樓,外頭還有層層疊疊的墻壁,都由專人看守。權衡利弊,保守起見,小狐貍決定打洞進去。
但打洞也有弊端。
在地下是看不到上頭在干嘛的,只能憑借爬過的地基勉強猜測位置。她可不能犯當著眾人面登場的蠢錯誤。聽到上頭有人說話,她就繼續爬,等到終于好像沒什么人的時候,小狐貍才刨開土鉆出去。
挖出去的時候,她看到了極其震撼人心的畫面。
金子做的墻,翡翠做的餐具,還有好些西洋來的玩意兒,光看著便能感覺到的權勢滔天、富貴逼人。
她確實沒爬到眾人面前。
但她好像爬到老巢里來了
正當小狐貍要縮回去,就聽到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小狐貍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支了銀絲簾帳、花梨木造的床。小狐貍變成人形走過去,隱約能看清,里面是個蜷縮成一團的男孩子。
他在哭。
小狐貍知道,人在傷心的時候才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