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斬情絲邪
他握劍的手勢轉變,改成不會因積血而滑動的方式。他的動作熟練得叫人膽寒,神情鎮定得使人心痛“我裝得不好嗎我不是一直都勉力忍著嗎你偏要毀了我的心血”
血噴涌而出,仿佛汩汩的溫泉,沾濕了潔白的衣襟。
夜是震蕩的國度本身,而這山谷間的風則是亡靈將士們的悲鳴。稗巴早已覆滅了,彼此間微妙關聯到一起的三個人身處殘局中央,無一不是憑吊的行尸走肉。
小狐貍佇立在那,遙遙旁觀,無端地感受到絕望。
失控了。
他的人生。
或許不是因為她,但與她也脫不了干系。
他是從根本壞掉的樹。
她曾親手為他能寄居的泥土撒上毒素。
玉揭裘狠狠抽出劍,壽的身體滑下去,卻還堅持伸手拽住他。他深深地吐氣,嘆息似的,回頭看過來。
與小狐貍四目相對,天地無聲,他率先別過了臉。
小狐貍說“為什么
“留下我的性命,在船上救小孩子,待瑞生好,對江兮緲的癡迷。”
“只有對師姐是真的。船上救人是為了撇開你去查貨順帶,瑞生是因為他好用,”仿佛被疲倦湮沒,玉揭裘面無表情,抬手擦拭臉上的斑駁,收劍前甩開上面的血,“而留下你是因為你好騙。”
“那你不懂死的事”
他看向她,轉過身子,信步走來,粲然一笑“那個倒是真的,不過仆從哄我的話是現編的。”
他與她擦肩而過,往前走,笑容消失了,好似海面上漫無目的漂泊的舟,馬上要撞進自己求得的暴風雨中去。
面前是暮色中的山,渡過縹緲的星夜,隱約能遠眺到山下的村莊。
靈力溢出,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行宮邊緣的野草瘋長,眨眼到了腰側。
玉揭裘走進去。
地上的壽還在痛苦地呻吟,小狐貍如夢驚醒,撲過去按住她的傷口。有靈脈相助,壽沒那么容易死去,但情況還是很兇險。
小狐貍將妖丹的力量聚到手上,但那終究是妖的力量,妖魔的本質是惡。
玉揭裘還在向遠處走。他能去哪要殺了人然后回師門嗎他都那樣厲害了,能將他揍得落花流水的師父得有多神通廣大,能覺察不出他殺人
她不能讓他走。
小狐貍起身,拔腿追了過去,她用力地叱責道“你也沒好到哪里去”
玉揭裘并不理睬他。
小狐貍沖著他喊道“你是一具空殼。”
她也騙過他那么多次。
她喜歡上了他,即便對他的喜歡全然是場自我折磨的疾苦。小狐貍誤以為他有純良的一面,涂紗也這么覺得。
就算這是徒勞,她也要嘗試一次。
他還在往前走,小狐貍索性追了上去,邊走邊抬頭看他,匆匆地說下去“你太虛無了。有人比你強,教訓你,你就聽從。有人對你好,你便也對他好。你看到最親的人殺人,你就跟著殺人。”
玉揭裘目視前方,無所謂道“我沒有良知的,你不必為我開脫。”
“我們本就都是無善無惡心之體。”小狐貍很難過,很難過,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她頭一次這么恨自己是妖。她想顯得更楚楚可憐,但轉念一想,眼前此人怕已是世上最懂得佯裝的可憐的行家。她說,“人生為起緣,結緣便是給和討。罪孽便是從中滋生的,背負著各自的孽債,這才是生命。”
“生命是罪孽”他輕哂。
“不,不是。”小狐貍停下腳步,艱難地咽下唾沫,她的每一個字都像哽咽,“生命是背負。”
他繼續朝前走。
“你殺人,就是剝奪他們背負的權利于是便輪到你了。你不能什么都不背負,否則就不算活著。玉揭裘,”小狐貍朝他的背影說,“你感覺到什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