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湖宗的房子幾乎都是木制的,為了防潮,地板下留了空隙。小狐貍鉆到下面,偷偷藏起來,在心里罵了好幾遍玉揭裘。
她忽然聽到有人說“小狐貍,小狐貍。”
那聲音有點耳熟,小狐貍四處張望,最后發現,源頭是自己身上。
她轉著圈去咬自己的尾巴,沒咬著,只好用力甩了甩。
一個白色的東西從尾巴赤色的毛里掉了出來。
小狐貍用鼻子聞了聞,用爪子撿起來,定睛一看,居然是瑞生的手指
還是最后一回入謝弄漪的夢時,他給她做護身符的。后來事情雜,她居然給忘了。不過瑞生自己也是笨蛋,缺了個手指頭,都不知道來找她要的嗎。
那聲音便是瑞生的聲音。
瑞生的聲音從他的手指里傳出來“小狐貍,一路上的事,我都看到了。你需要我幫忙嗎”
小狐貍說“瑞生”
不知為何,可能經歷的事太多,一聽到瑞生的聲音,她心里就有點發酸。
“我沒事,我很好,”小狐貍用兩只爪子捧著手指,“對了,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荊麒印怎么樣了要是他跌下山坡摔死,那我就弄巧成拙,壞大事了”
果然是瑞生,鎮定自若地回答她“小狐貍,你且寬心吧。我早已寫信過去,替你關心了。你使了妖力護住他,他沒事,就是臉上擦了點皮,正嚷嚷著破相了呢。”
心中大石落定,小狐貍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太好了謝謝你
“嗯。你以身引蠱,定要多加當心,蠱蟲發作可不是好玩的。”瑞生還是像以前一樣,有點呆呆的,卻很靠譜,“你在普壺,可以考慮問問鼎湖宗的人,可有菅神珠。那是一種草藥煉成的法器,再怎么棘手的疑難雜癥,在口中略含一含便能好。或許蠱蟲也能消了去。”
“好”雖然小狐貍腹誹了一下“那豈不是上面沾過很多人的口水”,但治病要緊,還是高興極了,又問,“那你呢”
“什么”
小狐貍抱著和朋友寒暄的心思,沒心沒肺道“你那邊呢不是為公主殿下留下了么順不順利”
瑞生安靜了片刻。
他說“彌彌殿下要嫁人了。”
小狐貍有些訝異,支吾半天,末了也只說“那你”
瑞生說“我被算作嫁妝了。她從未將我視作男子,而今,她要嫁作他人婦了,我也仍是件東西。我有些悲傷。不過,也仍是欣喜的,至少還能陪著她。”
小狐貍凝噎片刻,不由得問“你就不會幻滅么不覺得痛苦么”
“會么或許吧。不過,我相信她,且甘愿為此付出代價。”瑞生說,“世間苦難那般多,不過是喜歡一個人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狐貍趴在地板下,盤算著要不要先討到那什么口水珠用一用再逃,就聽到上頭有人走動。
她有點討厭自己。
總能第一時間分辨出玉揭裘腳步聲的自己。
以及還是會因他而豎起耳朵來的自己。
她想,心動之所以是浩劫,正是因其覆水難收、情非得已。愛是與虛妄、想象、自作多情和心碎牢牢掛鉤的。
上方,之前問過小狐貍“是不是心悅玉師兄”的師妹在滔滔不絕“師叔覺察到有來路不明的靈脈向咱們這邊遷徙,為了搞清楚原因,近些日子可忙了”
“是么。”玉揭裘不咸不淡地回答。
原因不就是你旁邊這個師兄嘛。
小狐貍極小聲地罵了一句“臭呆吊。”
玉揭裘說“你先進去吧。”
“啊不是說好一起的么師兄”
“我得去把那只抓回來。”玉揭裘的聲音很溫和,幾乎能叫人想到他眉眼帶笑的樣子,“抱歉了。”
師妹不情不愿離去的同時,小狐貍正在盡自己所能以最快的速度向里爬。然而沒爬幾里遠,面前就倏然降下一把明晃晃的劍,險些刺穿她鼻子。
劍被拔出去,被捅爛的地板上露出玉揭裘的笑臉。他笑瞇瞇地說“原來你在這啊。”
小狐貍只有被拎出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