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做好準備。
生死從未讓她做好過迎接身邊人離去的準備。
不過,小狐貍馬上便想到了主意“爹爹,我這還有一顆沒來得及吸收的妖丹。里頭足足有四尾妖力呢。你拿走的話,便不會死了。”
李符安詫異得看過來,仿佛驚于她的異想天開。
這是小狐貍的最關鍵的底牌,她一直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等到真需要拼命,不得不鋌而走險的時候,她才打算拿出來洗手。不論多么可靠的保險,在父親的命面前不值一提。李符安似乎想推辭,但小狐貍的態度異常堅定“不過爹爹,你先收起來,別急著吸收。一來吸收急了,會被這些修士發覺。二來這妖力,不少是殺人得來的。即便是我,消業障凈化也要費些功夫,爹爹是凡胎”
小狐貍越說越篤定,越說越雀躍。
爹爹能活下去了。
李符安猶豫著接了過去,捧在手心打量。
涂紗的妖丹色澤渾濁,散布著妖氣。當初小狐貍作為補救,勉勉強強吸收了一尾。里面的力量仍是飽滿的。
蒼老的喘息聲還在繼續,呼吸在空氣中變為白霧,李符安咽了一口唾沫。
“逐出弟子那日的確是個機會,我先去翻翻舊書齋的符。爹爹,我們先逃到山下去”小狐貍站在洞穴邊,認真思索著更為詳盡的對策
她完全沒有留意到。
在身后,李符安掄起鐵鍬,對準她的頭砸了下去。
小狐貍不省人事,直接跌入自己刨的土坑。
夜色中樹影憧憧。
李符安匆匆跑下山去,腳步輕健,已然不再有上山時的年邁體衰。他邊跑邊覺心中暢快,只可惜今夜不見星月,因而只能獨享這寂寞的狂喜。
他健步如飛,還有幾里便到山腳,這點路途,于如今的他而言易如反掌。
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李符安幾乎以為自己看錯。恍惚中,他看到有人,可樹木遮蔽,轉眼便不見。
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保險起見,李符安還是退了幾步。
心如鼓擂,出乎意料,深更半夜,居然真的有人在林間。
此時此刻的李符安只覺自己法力無邊,再者已被盯上,那便沒有逃的道理。他索性向前走,踏入密林,踩著枯枝敗葉走近。
然而,走入其中,一切又好像只是錯覺。
夜色凄清,那里根本沒有人。
他轉身要走,卻被從身后擰住脖頸,用力按到了地上。劍毫不猶豫地落下,若非李符安猛地翻滾,那恐怕早已戳穿他的腦干。他臉頰帶傷,將對方推開跳出去。
追上來的并非小狐貍,而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人。
是習慣于術法的修道人士,卻也是靠兵器維系過營生的亞種羽林孤兒,玉揭裘壓低身體,謹慎的姿勢便足以體現其不擇手段的劍法。
“原來是小玉師父”李符安笑了,但他身上森森閃爍著黑紫色的妖氣他自然沒有聽小狐貍的勸告,不一口氣吸收。對他這種嘗過甜頭,經驗卻不充沛的人來說,只要是力量,都是一樣的。
他四肢著地,姿勢看起來有點像很久以前,曾對玉揭裘透露阿娘告訴過她兩件事的小狐貍
不過,與那不同,李符安是人不是狐,不會有真的尾巴,取而代之則是紫色妖氣浮起幾簇的波紋。
玉揭裘不說話,只是翻轉了手里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