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自己現在未著妝容。想著要與這人打照面,心下便更是不爽了。
不過,當日在禮部大堂,她就嘆了一句此人哪里都好,只可惜是個睜眼瞎。
如今,她更要多嘆一句。
這許仲彥好看歸好看。
可惜,閹了。
她身為南楚皇帝貴妃,本來也有些男女避諱,想到此處,卻也放開了些。
然而,見有人來,許仲彥卻動手正了正衣冠,接著昂首挺胸,直視著昭華殿正門,朗聲道
“夏氏女青桐,假陵光之名,好亂樂禍,威福由己,卑侮百官”
馮仙兒原本還想著這人說話是也好聽,可剛幾句便聽出了不妥,這一字一句文縐縐的,明擺著不是來參見而是來罵人的。
她雖常年侍奉昭華殿前,但并不知陵光君名諱,可這許仲彥話里的意思,這夏青桐不是陵光君還能有誰
他是如何得知這件秘辛的,都已經不是要緊事了。要緊的是,在大楚,此罪等同于直呼圣人名諱。
馮仙兒嬌斥一聲“許仲彥你做什么”
那許家三郎卻聞聲不動,口中也不停,而且還罵得越來越難聽了。
馮仙兒除了在南楚皇帝和陵光君面前外,內官外臣哪一個見了她,多少都要伏低身段,盡憑她恃美揚威。身后更有兩位南楚的至圣抬舉,然而許仲彥一介草民,如此的三番兩次下她顏面,讓貴妃委實難忍。
她干脆兩步邁上前去,站到許仲彥面前。那許仲彥高她一頭還多,目不斜視,也不結巴,更沒住嘴,絲毫不被她所擾。
這人不和她對話,馮相那些話術手段就統統不管用。此刻也得先引他和自己說話才好。
馮仙兒想到此處,打算先報了他的家門,讓他顧念父母兄弟性命,暫且住口。
主意已定,她便緩緩神,淡然開口,言道“許仲彥,潼城人士,家中父母俱在,兄弟三人”
許仲彥聽她這么說,話鋒一轉,仍舊朗聲罵道“讒言獻媚,齒牙為猾,驕縱宮妃,脅迫朝臣”
這是連著皇帝和她一起罵了。
馮仙兒自然是見過世面的人,當面被罵,也還能收斂心神,眼神向下瞟了瞟,又言道“我知你身體苦痛,可事已至此”
“竟使妖女穢亂宮闈,傷化辱學,不修德行”
馮仙兒說得越多,這許仲彥便罵得越狠,二人幾個來回,馮仙兒話里其實不弱,但畢竟嬌養多年,又是女子。許仲彥占了個聲高的便宜,馮仙兒的話淹沒在他的聲音里,自然就顯得落了下乘。
馮仙兒氣度再好,也要受不了了。這般情境,昭華殿里沒出聲,她也不敢貿然進去。
剛才本想著留他一條性命,才不直接去找禁軍內衛,如今也顧不上這許多了。
馮仙兒調頭就準備出去喊人,卻聽昭華殿中一聲玉子落紋枰的脆響。
這一響,竟從許仲彥明朗的罵聲中劃破出一線天來。
跟著便是陵光君的聲音。
“馮相,進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