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進京城,當今圣上便再無顧忌,逼得先帝以逆犯西南王同黨的身份處決了煊赫數十年的威遠侯府。
全府上下,無一逃過,全部流放黔地兩千里。
眾人被趕到破廟,幾個差役頭子占據了最中間的位置,其余流犯只能靠在廟檐下,堪堪不被淋到而已。
“也不知大妹怎么樣了。”楚氏確定女兒沒有受涼,才道出一直壓在心底的擔憂。
衛氏同樣揪心,她們兩位妯娌也就只有在母親戚氏不在時才敢悄悄說起這件事。
聽說大妹自小性情沉悶木訥,不似其他閨閣千金七竅玲瓏心,不曾想遺傳了太上祖父的神力,武學天賦極高。
現任威遠侯沒有重男輕女的念頭,得知孫女遺傳了祖上的神力,便將人留在身邊,親自教養。
此次邊關異亂,所有人都有了確切的消息傳回,只有這位大妹,生死未知。
“阿琬一定會平安的。”衛氏壓下情緒,安慰道。
話是這么說,可她們都明白,這么久沒消息,怕是兇多吉少
說話間,戚氏拿了幾個冷饅頭,帶著小女兒走過來:“我來抱阿囡。”
“娘,就讓阿囡在我懷里睡著。”楚氏低聲道,“您先帶著弟妹和阿玥吃飯。”
“阿瑩,辛苦你了。”戚氏心疼地撫了撫大兒媳傷痕累累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將其中一個白面饅頭掰成兩份,分別泡在兩碗溫水里。
“兒媳還好。”楚氏安撫回道。
被流放的罪犯,伙食都不怎么樣,一天只有兩頓,一人一頓一個混了糠的粗面饅頭。
戚氏手里的這兩個冷掉的白面饅頭還是使了銀錢才有的。
“娘,我不餓,你和阿玥吃就好。”楚氏瞥了一眼母親身側臉上沒什么肉的小妹,心疼道。
“你吃,我和阿玥有吃的。”戚氏不由分說地把粗瓷碗塞進大兒媳婦手中,“別忘了,你還有阿囡要照顧。”
“大嫂,阿玥不喜歡吃白面饅頭。”宋玥摸了摸熟睡過去的小侄女,平日里嬌氣的小姑娘,此刻異常懂事,“大嫂等下還要抱阿囡,要多吃點。”
另外半個泡了溫水的白面饅頭被戚氏塞進有孕的二兒媳懷里。
衛氏沒有拒絕,因為她得讓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安全生存下來。
戚氏留了個白面饅頭,打算留著路上給懷著身孕的二兒媳還有昏迷未醒的丈夫補充體力,自己和小女兒則是啃著差役發的糠面饅頭。
草草用完午飯,外頭的雨卻沒有要停下的跡象,戚氏決定出去找點草藥。
她年輕時隨丈夫駐守邊關,經常跟著軍醫學習,時間一長,認識了不少草藥。
眼下大家淋了一身雨,不喝點祛風寒的藥,很容易生病。
得知母親的想法,楚氏想也沒想就攔下:“娘,你不能去,爹還要人照顧,讓我去。”
“不行,有些草藥,你不認識。”戚氏的目光,有意掃了一眼衛氏的肚子。
楚氏迅速明白過來,也不再攔著,只點頭道:“那娘你一切小心,我會好好照顧弟妹和阿玥,還有父親。”
“好,等娘回來。”
戚氏起身往林子方向走,她只慶幸如今威遠侯府只剩下一群老弱婦孺,所以每次停下休息時,那些差役并沒有限制她們的行動。
這處林子沒有戚氏想的那樣好,不說草藥,連塊野姜都沒有。
“咳咳,伯母,這邊。”忽然一道暗啞的男人聲音叫住她。
戚氏聞聲側過頭,眸光閃過驚詫:“陵風”
她趕緊走過去,關心道,“你怎么也出來了”
“我方才去看伯父,得知伯母你一人來尋草藥,就想過來幫忙。”顧陵風說完,又狠狠咳了幾下。
男人臉上血色全無,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
“我找了幾塊野姜,還有適合弟妹喝的藥,野姜我留了一半,剩下的伯母拿回去吧。”顧陵風遞過草藥,順便低聲囑咐,“回去告訴大家,別脫離隊伍太遠,不安全。”
流放隊伍里有當今圣上的眼線,為的就是監視他們西南王府和威遠侯府,所以顧陵風只能趁著這個時候把一路積攢的草藥偷偷給戚氏。
戚氏心下感動,眼前這個眉目清和,溫潤如玉的男子曾經也是個跟隨父親領兵打仗,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卻只能走一步活一步,再也拿不起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