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瑯櫻愣了下,睜抬起的眼眸中閃過一瞬動搖。
兩人終于四目相對,她才發覺栗婳早已濕了眼眶。
“不論是宮女還是宦官,只要是崎嶼人,都會連帶降罪,處以極刑。”栗婳吸了吸泛紅的鼻子,“只因這兒是禹國人的皇宮,無情冷血、毫無慈悲。”
吉瑯櫻還是沒有回應,心中陷入糾結拉扯。
栗婳側首轉移了目光,平淡的聲音稍稍發顫,“想當年我被帶到皇宮時,也和你一樣,想殺掉仇人再自我了結。可活到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復仇并非如此。”
話語間,她擠出瞬間自我安慰的笑容,又向吉瑯櫻靠近了一步,認真道“堅持活到最后,有意義地過好每一天,將那些令我們淪落到這般境地的人踩在腳下,這才是真正的報仇。”
吉瑯櫻心底的脆弱被扯破,再忍不住胸腔的顫抖,溫淚溢滿眼眶。
她也想過安穩舒適的日子,可隨著心愛之人的紛紛離去,美好的信念也都隨之粉碎了。
亂世中,她孤苦無依。
除了仇恨,她一無所有了啊。
淚水不受控制地決堤,吉瑯櫻緊繃著身體,盡量不泣出聲音。
栗婳伸手抹去了吉瑯櫻的淚痕,她的動作很溫柔,但語氣卻嚴肅“我能包庇你也只有這一次。如果你不顧崎嶼同胞們的性命繼續堅持此事,我也會為了保護崎嶼同胞和自己,而告發你。”
栗婳轉身離開了庫房。
吉瑯櫻終于意識到復仇的后果會比我緊攥在手中的鐵筷也掉落在地,她絕望又捂住地蹲身抹淚,雙眸早已酸澀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整理好情緒的吉瑯櫻回到了寢房。
疲乏的她坐到榻沿,側身倚靠向床柱。
一旁的北珞素在夢中吧唧著小嘴,吉瑯櫻也閉上了雙眼
“瑯櫻,你忘了你是崎嶼將士了嗎”言翊出現在觀荷拱橋之上,他穿著離別時那件黑羽藍裳,清雋的臉孔很是嚴肅,“將士的根本,是保護崎嶼百姓啊”
漫天飄落著玫瑰花瓣,湖面漂浮著無數祈愿燈,宛如墜落人間的星河。
吉瑯櫻逆著廊前燭火,冰冷無溫道“那么,我父母的冤仇該如何釋懷又有誰會替我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疼痛”
“私人的情感恩怨,為了國家大義理應舍棄。”言翊的聲音很輕,是無奈的不容置否。
“這莫須有的大義到底算什么”經歷國破家亡的吉瑯櫻早已不相信所謂“先有國再有家”的道理,她憤恨地加重語氣,“仇人就近在遲尺,要我怎么像個傻子一般無動于衷只有殺了他們,才能解我心頭之恨;只有他們的鮮血,才能讓我的父母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寢。”
“那你能,能避免崎嶼同胞們的死亡嗎”言翊反問道。
“這與我無關,我只能顧及我自己。”吉瑯櫻冷冰冰地回嗆。
“他們之中,有你的朋友啊。”言翊耐心勸說著。
“我沒有朋友”吉瑯櫻迅速接過話茬,臉上卻不自覺掛上兩行清淚,腦中浮現北珞素、栗婳、甚至是吳珺的模樣。
盡管如此,她還是逞強道“就算她們死在我面前,我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除了報仇雪恨,我別無他想。”
漫天花瓣變成白雪,言翊的雙眸微微潤紅,“瑯櫻,這樣的你會讓我失望的。”
“阻止我的殿下,也讓我失望”吉瑯櫻提高了聲音,“我的心早已麻木且如墨黑硬鐵,為何你們都不理解”
說完,她轉身背向言翊,想要離開拱橋。
“瑯櫻”言翊及時叫住了她,語氣變地溫和柔情,“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