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秀問道“您會修機器,是在修理廠工作嗎”
陸平搖頭,笑道“那倒不是,我修小東西,懷表、手表,各種零碎的我都可以修,你這個鎖邊機不難,我拆開旁邊那臺好的看一眼就會了。”這機器對他確實不難,他平時拆下來的零件小得很,不少精密零部件要組裝起來,還要用到單邊放大鏡呢
董玉秀這些天在制衣廠見到不少人,但陸平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這人對制衣廠的熱情甚至都已經超過了她,她去買個早飯的工夫,這位遠道而來的大哥甚至已經拿起掃把認真清掃了整個庫房,吃包子的時候也不閑著,還去擦了窗戶,勁頭十足。
陸平喝了一杯水,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夸贊道“咱們這制衣廠,以后一定紅火”
董玉秀忙跟著說是,說完自己都笑了。
陸平自從替老師投了錢,入了股,儼然已經把東昌制衣廠當成了自家的廠子,董玉秀那自然就是自家人,尤其是瞧見她有能力,做事也有條理,更是一百個滿意。
待了不多時,陸平又非常客氣地跟她問了賀大師的住處。
董玉秀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說了“在礦區家屬大院7號小院那,你往北邊走,瞧見人問一下就知道了。”
陸平記下來,千恩萬謝地走了。
董玉秀一直送到他門口,瞧著他背著竹簍行囊的背影也有些疑惑,這人可以不遠千里一次送來這么大一筆錢,顯然是和賀大師交情匪淺,但卻不知道賀大師如今的住處,真是十分奇怪。
家屬大院里。
陸平沿街慢慢走,找到一家國營飯店就進去要了一碗面,慢慢吃著,哪里也不去。
國營飯店的老板娘有些疑惑,但對方特意多要了一壺茶,還給了茶錢,她也就沒趕人走。
一直等到了傍晚時分,東昌小城的火車站沒有車票售賣的時候,陸平才從國營飯店起身去了7號院,去找自己老師。
陸平找到舊宅的時候,站在門前緊張地整理了衣領,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他特意花了點錢刮了臉,把自己收拾齊整,生怕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等準備就緒,他就抬手敲了敲門,里面沒有絲毫動靜。
陸平等了一會,又小心敲了敲。
這次有人過來了,院子里跑出來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孩兒,穿著淺色衣服,一頭小卷毛,等快到門口的時候才停下,歪頭看看他,很快又跑回去了。
“爺爺,有客人來啦”
小朋友只喊了這么一聲,陸平一顆心都提起來,在鐵門那想叫住小朋友又不敢喊,緊張地咽了咽。
很快賀老頭就被小孩牽著手拽出來,賀老頭一臉不高興,嗓門和以往一樣大“什么客人我這里成什么啦,三天兩頭來人,你又給我帶誰過來了”
陸平雙手抓著鐵門,使勁把臉貼著門欄桿,臉都笑成了一朵花“師父,師父是我啊,陸平”
賀老頭臉色變了幾次,甩手要走。
陸平輕車熟路,“啪”地一下就給他跪了,哭起來“師父啊,我來的路上三天沒睡,不是累的,是接了您的電話高興得睡不著我們師兄弟幾個兩三年沒您的信兒,您不知道我這幾年怎么熬過來的,我、我這心里實在不是滋味,要不是您當初給我一碗飯吃,我早就在路邊餓死了,可您也不能就這么扔下我不管了”
賀老頭教了幾個徒弟,最怕的就是這個陸平。
陸平性子細,也最擅長做水磨工夫,打不動、錘不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陸平十來歲就跟在賀大師身邊,那會鬧饑荒,賀大師把他撿回來,給了一口吃的,從此死心塌地跟在老師身邊,真正的亦師亦父。多年來賀老頭脾氣古怪,不許他們輕易去探望,有的時候更是一連兩三年一點消息都沒有,陸平實在掛念的緊。
不只是他,整個寶華銀樓的人大多如此。
銀樓的老師傅基本都受過賀大師的恩惠,有些更是手把手教導起來,是賀大師把他們帶到那個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