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爸爸進來問道“說是誰沒有”
雷長壽想了一會,道“好像姓方,我聽見那個司機喊他什么方部長,說是省城來記的,上回你們見過一次,他聽說你工作變動的事特意過來想跟你再談談。”
雷爸爸坐在那想了一會,也未能想起是誰。
雷長壽問他“會不會是礦上的事我記得你們礦上的老書記也姓方。”
雷爸爸搖頭“應該不是,我和方書記共事好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和上頭走動過關系。”
老書記是礦區一把手,抓能源生產十分心切,但畢竟是“比武打擂”創生產那個年代過來的,有些觀念已十分陳舊。雷爸爸雖然和他諸多矛盾,可也敬佩老書記為人,這位老書記剛正不阿,是真的從不拿人民群眾一針一線,也從不跟上面領導阿諛奉承,塌下身子在礦區干了一輩子。
省里來的這位方部長先去了雷家老宅,后又一路打問著來了瓜田這邊,也是湊巧,前后差了一步剛好沒遇到彼此。
但對方已經拿出了十足的誠意。
雷爸爸以前去省城不是開會就是做報告,唯一去拜訪的就是那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其余人并沒有太多印象。
雷長壽有些自責“怪我,你看他們特意開車從省城跑來一趟,我也沒留下個電話什么的。”
“爸,沒事,要是真有急事會再來找我的。”
省城來的那位已經離開了,也只能如此。
父子倆坐在瓜棚里閑聊了幾句,雷爸爸如今沒工作了,反而時間寬松許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壓榨時間,在鄉下待了幾日就屬這幾天守瓜田的時候最為寧靜,耳邊蟲鳴鳥叫,仿佛時間都慢下來。
雷長壽笑呵呵問他“家里孩子們都還好”
雷爸爸聽見笑著搖頭,把今天一下午的見聞跟父親說了下,感慨道“老三現在可真是,比我和山輝小時候鬧騰多了。”
雷長壽道“能鬧起來也是他的本事。”
四下無人,父子倆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雷長壽早年經商,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現在雖守著一方瓜田安享晚年,但也并非對外界什么都不懂。
“老大,你這工作一直很順,有個風浪波折也好,老書記也并不是針對你,他只是按老路子走了一輩子,穩妥慣了,畢竟背后是礦區上千張等著吃飯的嘴,不敢有一點閃失。”
“爸,我知道,但礦區那么大更應該重視起來,當時我提案的時候明明說好了,過去那些沉積下來的問題就應該盡快解決”
“這些不是你一個人能說了算的,而且是上一屆遺留下來的問題,也不該你把這個責任全背起來。”
雷爸爸擰眉“那按老書記這樣來,早晚還是要出事。”
雷長壽沉默片刻也只能嘆了一聲,拍拍他胳膊道“既然走了,就別再去想那些煩惱的事情了。”
雷爸爸應了一聲,但眉頭依舊沒有松開。
雷長壽看出他心思還在礦區,也未多說,只拿了一個小酒壺出來倒了兩杯農家釀造的薄酒,父子坐在月下喝了兩杯。
雷長壽坐在瓜棚往外面看,西瓜藤已經去了小半,接下來他會在這片田里種上毛豆。
晚毛豆長得慢一些,等到家里孩子們開學之后剛好長成,中秋的時候就能吃上一茬新嫩的毛豆角,煮熟了之后用鹽水和八角鹵上,一旁再放些月餅、瓜果,剛好可以供一家人賞月聊天時消遣。
記雷東川往年挺喜歡吃這個,除此之外,還要在田里開出一小片種甜瓜白子慕喜歡吃甜,要多種幾個哄小孩兒。
雷長壽端起小酒盞,慢悠悠喝了一口,腦海里想著要做的事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他已經從風浪里退出,結束和風浪搏斗的時刻,含飴弄孫,自得其樂。
他的兒子正值壯年,和他不同,和他們那一代人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