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父子未想到他會親自前來,方部長卻笑道“我怕再找不到你,讓秘書先來一步,好拖住你。”他一邊走一邊對雷柏良道,“小雷啊,我這可是三顧茅廬了呀,無論如何還請給我一個面子,我們坐下詳談。”
“方部長”
“你先聽我說,琴島市有個廠子,體制不比礦上小,能有大幾百的人呢,你去了做一把手,國營廠子改革,還需要靠你們這樣有勇有謀的急先鋒。”
正說著,后面跑來兩個小朋友,最前面那個皮小子皮膚略黑點,顯得一口小牙尤其白,跑過來喊了雷長壽“爺爺”
方部長看到對方,有點驚喜“小朋友,是你啊。”
雷東川看向他,也認出來“伯伯,你怎么來我家了,還要買血鱔嗎現在天冷,沒有了。”
方部長就是夏天的時候花大價錢買走血鱔的男人,因為第一次賺那么多錢,雷東川一下就認出了對方。
雷長壽父子聽過小孩賣黃鱔的故事,沒想到竟然繞了一圈,彼此都是認識的,一時都笑起來。
方部長笑道“瞧,咱們兩家還真是有緣分,小雷,不如請我喝杯茶,我們坐下聊聊”
對方態度誠懇,雷柏良答應下來,帶著去了前廳談話。
雷長壽沒跟著過去,帶著兩個小孩溜達著去了后院。
兩個小孩一左一右拉著他的手,帶他去了后院門廊那里,在門柱那踮腳比劃。雷東川興奮道“爺爺,你來,給我們量一下身高,我覺得我倆都長高了”
白子慕小臉也紅撲撲的,站在他們記錄身高的那個門柱那,挺起胸脯,特別自豪。
雷長壽笑呵呵答應了,正好另外兩個孫子也從房間里出來,老人干脆叫住幾個孩子,挨個給他們量了一下身高。雷長壽拿一把微微有些鈍的小刀在門柱上刻下痕跡,一點都不在乎木柱是名貴的金楠,還生怕刻得不夠清晰,多劃了幾下印子。
雷長壽對比之后,驚喜道“喲,真的高了”
雷東川先去瞧自己的,比上回量的時候,足足高了一個手指頭肚那么一小截,又去看了白子慕的,也高了一點,兩個小朋友都特別高興。
雷家兩個哥哥也高了一些,他們的刻痕在上面的位置。
雷成竣抱著白子慕,讓小朋友摸了一下自己的,聽著懷里小孩羨慕地“哇”了一聲,忍不住輕笑出聲。
雷東川踮腳想去摸一下大哥,跳起來也還差一截,他仰頭看著自信道“等過幾年,我肯定比大哥長得高”
雷少驍按著弟弟的腦袋使勁揉了幾下,嗤笑道“就你先超過我再說吧”
記“二哥撒手,我早上剛梳好頭”
“你一個板寸還用梳什么頭啊。”
金楠門柱已在門廊支撐近半載,歲月在它身上鍍上一層沉沉暮色,木柱身上留下深淺交疊的刻痕,一路攀爬向上,像是見證了幾個孩子的成長。
一晃,六年過去。
夏日,雷家老宅。
老宅的房舍被翻新修葺過一次,院子里的荒草被拔除,重新規整了庭院,鋪了石板小路。以前堆放在一旁的舊石屏風也被挪走,重新打磨之后,放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面雕刻的圖案是雷奶奶最喜歡的“花開富貴”,大朵大朵的牡丹開得絢爛;沿著庭院里小路一直走,出了后院,前面偌大的院子也改造一新,房屋、廳堂整潔,最前面一處待客的大廳那還做了一大排遮雨沿,春夏聽雨最合適,它對著的是一方剛挖好的小池子,還未修建完畢。
一個約莫十四歲的少年打著哈欠從房間里走出來,他個子很高,瞧著一米七出頭的樣子,但因為是在發育的年齡,看起來手腳有些不協調,像是一夜之間長高的小男孩。
雷長壽正在院子里指揮工人修小池子,瞧見他出來,笑道“東川醒了先去洗把臉,桌上有瓜,吃兩口解解渴。”
雷東川坐在木桌旁,一氣兒吃了小半個西瓜,這才醒過來,轉頭問道“爺爺,小碗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