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了很多,面容帶了深淺皺紋,看起來過得并不好,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身體還算健康。他坐在那還在安慰賀大師,笑著道“師父,您瞧,我現在胳膊比以前還有力氣,這些年端鐵鍋、顛勺,可麻利了。”
賀大師握著他的手腕,不顧他想躲的意思,拽到自己跟前看了之后心痛道“你的手這是怎么了”
曹善武原本六根手指的那只手,如今只剩下了四根手指頭,留下一個陳年傷疤在手上。
他把那只殘疾的手往衣袖里攏了攏,有些歉意道“之前做工,沒留神切到了手,后來小指頭也跟著壞死,沒辦法,只保住了現在的這幾根手指師父不看了吧,別再嚇著您。”
賀大師不嫌棄他,當即開口讓他回來,“善武,你把這份工作辭了,來我這,就留在我身邊,哪里都別去了。”
曹善武笑了一下“師父,我現在當個廚子挺好的。”
“胡說,你這手藝,去做個廚子怎么能行”
“師父,我現在只能當個廚子啦。”
賀大師啞然,視線看向他的手。
曹善武下意識把手往袖子里收攏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克制住,平靜地把手放在桌面上任由師父看。
他的因為常年勞作已變得粗糙,仔細看的時候,不難發現會時不時輕微顫抖,他的手廢了,做不了精密活計,這已是不爭的實事。
賀大師哽咽了一聲,眼圈泛紅“是我害了你,害了你們啊”
曹善武嚇了一跳,慌得連忙起身,他動作粗苯,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撫老人,急得一疊聲道“師父您這是說的什么話,當年的事您也是受害者,別說被關在那的是您,就是其他的大師傅我們照舊會去錯的是那個世道,是那些壞到骨子里的人”他語無倫次說了許多,那只手被賀大師握住的時候,年過五旬的漢子落了淚。
過了良久,包間里的人情緒才平復下來。
賀大師雖然難過,但還是堅持留了曹善武在自己身邊。
“說起來都是緣分,若不是你這幾個師弟哄我來看大學,也見不到你。”賀大師笑罵了一句,倒也不生陸平的氣了,他拽了白子慕過來給徒弟介紹,“善武,就是他,這是子慕,我今兒就是去給這孩子看學校。他高三啦,馬上要高考,要不是這孩子勸著我進來逛逛校園,我今日還找不見你,我們師徒也團圓不了”
曹善武看著白子慕也高興。
他摸了身上,翻找物件想做見面禮,只是他一貧如洗,找了一陣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白子慕怕他為難,主動開口道“曹伯伯,您是不是也有東吳大學的餐卡那個卡可以給我看看嗎”
曹善武連聲答應“可以,可以,這卡送你了,你拿著用就好,就是里面的錢不多,大概只有不到100塊”
白子慕雙手捧著接過,認真道“夠啦,謝謝曹伯伯。”
倉田哭得眼睛紅腫,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吸了吸鼻子從兜里掏出一件嵌寶累絲平安金環,這東西原本是他剛才講座上當道具的,仿照明清的款式做的一個小戒指,用的材料不錯,這會兒趕忙給曹善武遞過去,彎腰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師哥,您用我的。”
倉田把東西放在曹善武手里,又往白子慕那邊推了推,有意幫師哥送人情。
還未等送出,白子慕就笑著拒絕道“不用了,曹伯伯剛才已經送了我一份大禮。”
曹善武不懂,他剛才只送了一張飯卡而已啊
賀大師讓徒弟把酒滿上,他今日高興,拉著曹善武幾個人一同喝了幾杯,老人用小酒杯,對方幾個全都上了茶碗,這里沒有烈酒,但是燙上一壺黃酒也足夠讓人沉醉其中。
賀大師回去之后,又留了曹善武秉燭夜談。
白子慕一個人回了房間,他手里轉著那張薄薄的飯卡,另一只手拿了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