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正在房間里照顧父親,看到他們來有些驚訝,起身道“你們怎么過來了”
雷東川道“子慕過來有點事,路過,順便來看看你。”
方啟的父親是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臉上架著一副框架眼鏡,鏡腿斷了用膠布粘了下,給人的感覺和方啟很相近,只是太瘦弱了,雷東川都擔心他會營養不良。方父坐起來,披著漿洗干凈的半舊衣服,微笑著跟他們打了招呼“你好,是東川和子慕吧方啟跟我說過你們很多次,多謝你們對他,對我們一家的照顧。”
他說話的時候,還咳了幾聲。
雷東川詢問之后,他擺擺手道“不礙事,肺是老毛病了,養一陣就好。”
雷東川想了一下,建議道“之前我爺爺身體也不太好,去省城醫院檢查了一下,也是調養了一陣,那邊有個醫生挺不錯的,老方啟,這樣你帶叔叔去省城檢查一下,醫療費算職工福利,我給你報銷。”
方啟連忙道“不用,不用,我們自己可以”
雷東川道“不用什么,別跟我見外,這周給你批假,到時候你就
去。”
方啟還未說什么,床鋪上坐著的方父輕咳著笑了一聲,道“你這脾氣,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樣。”
雷東川有點驚訝“您認識我爸”
方父點點頭,眼神里帶了一絲懷念,感慨道“那是很久之前了,我在礦區見過你爸幾次,他年輕的時候跟人拍桌子爭方案,就跟你現在一樣,不過你比他氣勢足,你爸看起來像讀書人。”
“您也是在礦上工作的”雷東川更奇怪了,如果是礦區的人他沒理由不認識,而要是礦上的人應該都在家屬大院,而不是這么偏遠的十方鎮。
方父過了片刻,才輕輕搖頭“我不是,但是我家里人是,你可能聽過方啟爺爺的名字,他叫方成業,是礦上以前的老書記。”
雷東川對這個名字不熟悉,但是說起礦區的方老書記,他眼神一下變了,抬頭看向他好半天才道“你,你是方老書記的家人”
方父點點頭,道“是,父親一輩子剛正不阿,哪怕只有我一個兒子,也不肯批條讓我進礦上,我當年確實有些怨恨,就南下去做工,再回來的時候,就是東昌地震那會。”
十年前的東昌地震,礦井坍塌,死了百余人。
方老書記下井救人遇難,未能出來。
當年的事情太大,方老書記責任難逃,即便是追悼會也沒有幾個人,礦上去的只有雷柏良。
方啟他爸看向雷東川,道“你父親當年能來,我們一家都很感激,只是我回來的晚沒能親自道謝,你要是見到他,幫我跟他說一聲感謝吧。”
雷東川沉聲應了。
方啟他爸身體不好,不能多說話,雷東川沒有多打擾,很快出來。
方啟跟在后面,送了送他。
雷東川看他一眼,道“你說的債務,是給東昌城里那些礦難家屬送錢么”
方啟沉默片刻,點頭道“是,他們的丈夫和兒子遇難,我記爸說,跟我們家有直接關系,爺爺沒了,但是我們還在,欠了債,就要還。”
方啟一直說自己很窮,說他背了還不清的債,雷東川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現在終于明白過來。
他們欠下的是人命。
是一輩子都還不起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