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里有一張固定的小方幾,可以用來擺放酒水飲食,兩側放著兩個麻布縫制的坐墊,船篷邊上還掛著一個懸吊著紅色流蘇的銅鈴,隨風響動著。
無情體型偏瘦但到底是個大男人,兩人坐下后空間顯得很擁擠,膝蓋貼著膝蓋,海淼甚至能感受到無情的袍角擦過自己穿著薄襪的腳踝。
她還沒有慌亂,無情就先坐直了身子,看著模樣比海淼還要別扭許多,她看到這一幕突然就放松下來,還有心情用袖子捂住嘴偷笑。
小船內光線較暗,兩人面對面坐著一時都沒有說話,都在聽,傾聽著河水拍打船艙的聲音,傾聽岸上傳到這里時已經變得模糊的吆喝聲,兩個人單單是這樣坐著,無情就覺得很安心。
他輕聲問“你想不想聽首曲子”
海淼愣了幾秒,剛才他們倆是一直待在一起的,無情是從哪里把樂器帶上的,玩暗器的高手,難不成都有八只手
是了,無情是其中翹楚,千手不能防啊。自己一個菜雞還是不要琢么下去了,海淼遂點頭后,眼含期待地看向無情,他帶了什么樂器出來
無情從袖子里取出一根細長烏色的樂器,海淼最初以為他拿的是笛子,后來他吹起曲子,海淼才知道他吹的這是蕭,低沉厚重的樂曲聲傳出,氣氛更加安靜,在這情境下樂曲的感染力被烘托出更高的層次,勾起她心中不知名的情愫,隨著這樂曲的起伏哀愁。
樂曲很清冷婉轉,透露出一股濃濃的寂寞蕭索之意,讓海淼眼中落下淚來,化成鮫珠落到船上,她在腦中跟著樂曲幻想出一只仙鶴在雪原上起舞,沒有族群的獨鶴是那樣高傲和孤單,卻不愿意低頭,美得心驚動魄。
無情看見她流下眼淚,眼簾顫動如同被露珠觸碰的花瓣,他停下了吹奏,潔白秀氣的指尖按在烏色的蕭上,透出一股羊脂玉的溫潤。
他看見海淼的眼淚滑落,便伸手過去接住,玲瓏小巧的鮫珠落在他的手心里,讓無情的心里同樣顫動不止,美人垂淚的景很美,當這淚是為他而流下時,無情突然很想把她抱在懷里,他知道海淼聽懂了曲子的前半部分的含義,可惜她沒等到后續揚起的部分,訴情。
她的心腸也太軟了,無情感到一陣歉意,自己把她惹哭了。
海淼不等他安慰,自己用手絹按了下濕潤的眼角,笑著說“你這曲子吹得好,我總覺著你剛才像是和我說了許多話。”
無情再次笑了,笑得那樣的好看,如夜間綻放的一抹曇華,他輕輕地說“其實后半部分更好,你愿意繼續聽下去么。”清冷磁性的說話聲很動聽,如玉玦相擊般。
“好。”
海淼回答后又再說道“我們做到船頭的去吧,我想看你坐在有光照耀地方去,在那,你就顯得格外的好看,我陪你一起坐到那里去,這樣你吹著清冷的曲子就不會再感到孤單了。”
這一刻海淼說著這話,無情的眼神就再也沒能從她身上移開,情緒在這一刻升至最高點,他身上一直縈繞的孤獨感像是酒壺里的熱酒氣息飄出去,今夜又將是他難忘的一個夜晚。
他腳步沉穩,與之相反的是內心徐徐失控的心跳,他坐到船頭,海淼半個身子探出船篷外,無情握著蕭心里有點不好意思,他這會兒若是吹奏起樂曲,一定會比剛才的差,因為他已經沒有剛才那種心情,此刻他很快樂。
打破兩人之間溫軟氣氛的是,幾束飛來的花束,還有一束落到了海淼懷中,是黃色的臘梅,其余的都落在了甲板上,兩人抬頭就看見幾個姑娘眼睛閃亮地看著無情。
無情表情再度冷下來,抬起手把花擲回幾位姑娘懷中,轉眼間花束就只剩下海淼手中的一束臘梅,他看向她,海淼笑著對無情招招手,示意他彎腰下來。
這是要干什么
他靠過去,海淼突然靠近他,兩人距離拉近,無情聞見她肌膚撒發出的香味變得濃郁,沁入肺中,無情產生一陣醉酒般的微醺感,他垂下眼簾看著眼前人水潤的紅唇,心中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她現在是想親親自己么
無情臉上浮現出一片紅霞,他抿著唇,形容不了現在他是期待多還是害怕多。
“啪”一聲脆響,讓無情的手指不安的彈動了一下,她折下一支臘梅插在無情的耳邊,聲音嬌軟的嘻笑道“美郎君就應該簪花,瞧瞧你現在多好看,誘得橋上的姑娘們都不知道心在何處啦”
宋人流行簪花,海淼是突發奇想地冒出一個想法,無情簪花后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