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繞著步搖下綴的珠鏈打圈兒“這步搖很襯我,不過,會不會太過招搖”
李文演方才還疑心是她發現了什么刻意試探,聽她的口氣如常,心道是自己多想了。
他回道“招搖亦無妨,今日不過是去宮中走個過場,不日我們便可以一起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了。”
李文演是皇帝的第七子,生母是御前奉茶的宮女,相貌平平,皇帝在酒后與她一夜歡好,卻因愛惜自己的名聲,不肯承認自己酒后失德,所以一切便成了這個宮女“蓄意勾引”。
“蓄意勾引”皇帝的宮女被放逐到了靈谷寺削發為尼,日日苦修。這樁事在后宮不算什么秘辛,原本到這兒也就結了。
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奉茶宮女十月后,竟在寺中產下了一個男嬰。
這事無異于一聲驚雷傳至了宮中。
原來是奉茶宮女自知皇帝不喜,自己又是被逐出宮的,腹中胎兒一旦被旁人知曉是極難保住,所以生生瞞到了生產之時。
她又恐這個孩子出生在靈谷寺,血光污了這皇家寺院,引得皇帝更加遷怒她的孩兒,便在孩子滿月之日割腕自殺了,死前留下一封血書陳情,道一切皆是她之過,造下的業障她愿以身償還,唯愿皇家血脈延續,不流落在外。
言辭懇切的血書內容被皇帝知道了,感念她慈母之情,親臨靈谷寺將男嬰接回了宮。
這件事的真假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宮里又多了一個皇子,幾方對峙下,皇帝最終將七皇子交予嫻妃撫養。
皇帝實在是流連花叢,宮中女子數不勝數,皇子公主多得能坐好幾桌,對于七皇子這個能提醒他酒后亂性的存在,難以有什么真切的感情。嫻妃也是有親兒子三皇子的,是以,李文演在宮中從來不受重視。
按祖制,娶親后,李文演這個端王就要攜家眷去往封地了。
分封后的王爺非召不得入京,是以但凡生母有寵有勢的,總會想辦法留兒子多在京城幾年,哪怕不為什么骨肉親情,多找機會在皇帝面前漏漏臉也是好的。
畢竟,在封地上過得是好是壞,也全是由皇帝的念頭決定的。
但李文演身份尷尬,不會有人替他籌謀這些,明眼人又都能看出來皇帝對這個兒子的漠視,是以他去往封地的日子,就定在了大婚后一個月,連年都不打算讓他在京中過。
這些事情,如今已是端王妃的周妙宛一清二楚,李文演也沒瞞過她。
曾幾何時,她還為他比自己更不幸的遭遇掉過好些心疼的淚水,只恨自己沒有早些遇上他,早些關懷他心疼他。
回首想來,這份心疼就是情愫的開端吧,不過
她默然片刻,避開了這個不甚開心的話題,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走吧。”
兩人還算和諧地一起坐上了前往宮中的馬車。
進了宮門,就不能再乘車了,只能用腳丈量。
深秋蕭瑟的冷風直吹得周妙宛臉蛋泛紅,她打了個哆嗦,埋頭把脖子縮得更緊了些,一邊在想,還好馬上就能離京了,不然到年關,每逢大宴小宴都要來一遭,那得多冷啊。
忽然,周妙宛感覺迎面吹來的冷風變小了,抬頭一看,是李文演走到了她的正前方,清雋的背影替她把風擋下了好些。
周妙宛心下喟嘆。
如果昨夜的事情沒有發生該多好,她此刻一定會為他而心動的。
皇帝年事已高,宮中后位空懸,所以周妙宛真正需要拜見的只有嫻妃和代掌宮權的貴妃。
兩人先是到了貴妃的長樂宮,看門的太監卻苦著臉說“真是不巧,這幾日天涼,貴妃娘娘偶感風寒,身子不爽。您二位新婚燕爾,娘娘的意思是,不好過了病氣給二位。”
明晃晃的閉門羹。
李文演當然不會不懂這個意思,他沉默良久,才道“那本王不攪擾了。”
無需他多說,周妙宛朝殿門福了一福,便跟在他身后走了。